她看向白秋宁:“秋宁,你我同期在圣玛利读了整整两年书,班级挨着,大小活动几乎都在一起。我怎么没见过周小姐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弥,审视之意更浓,问题也愈发具体:
"周小姐,恕我冒昧。您是分在哪位修女管理的宿舍呢?或许只是我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来了。”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和隐隐凝滞的气氛中,周弥却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她迎着苏婉婷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苏小姐没有记错。您确实不会对我有印象。”
她顿了顿,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在圣玛利,只待了不到一周,就退学了。”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婉婷甚至忍不住“啊”了一声,“只一周?为何仅仅一周就退学了呢?圣玛利的入学并不容易啊。”
周弥道:“那时家里突然出了些变故,急需用钱,加上我初到异国水土不服,病了一场。家里权衡之下,觉得让我休学调养更稳妥。后来的教育,都是请了家庭教师来完成的。”
家庭变故、健康原因,都是无法深究也不便深究的私事,恰好解释了为何查无此人却又与白秋宁相识,又将短暂就读与缺乏大学学历连贯了起来,听上去合情合理。
众人听了,脸上露出理解与惋惜的神色,方才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周弥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的宿舍,是分在玛格丽特修女管理的西翼宿舍,二楼,当时分在玛格丽特修女管理的宿舍,和秋宁恰好同屋。短短几日,承蒙她关照,所以秋宁对我有印象。而苏小姐您那时可能已经适应了学校生活,活动圈子固定,对我这个匆匆来去的‘过客’没有留意,再正常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对苏小姐有印象的,那时候苏小姐总是喜欢留双马尾,是不是?
苏婉婷微微一愣,“是……是有过那么一阵。这么多人,难为你还记得这么细。”
人家记得她,她却不记得人家,苏婉婷心中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浮起些许赧然。
周弥笑道:“苏小姐气质出众,我怎会不记得。”
这话就让苏婉婷更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摆手,语气也软和了许多:
"周小姐快别这么说。我那时刚去美国,语言关难过,整天脑子里塞满了英文单词,看人都觉得隔了一层雾。莫说只来一周的室友,就是同宿舍住了一两个月的,我那时也未必能对上号、记得清。周小姐这么一说,我真是惭愧了。”
众人哈哈一阵,气氛轻松。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林秀山教授微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真是机缘巧合,也可惜了。听李老弟方才介绍,周小姐虽未完成正式学业,却对电影艺术见解独到,从好莱坞到欧洲,信手拈来,实在令人惊叹。于电影技术我是内行,于这些文艺品评,我却十足是外行了。不过我太太恰是个影迷,平日最爱搜集些海外电影杂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袋里小心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英文报纸,
“前两日有位英国来的同行,捎来一份伦敦的《泰晤士报》,上面恰有一篇关于好莱坞新片的影评,我太太见了,非要我翻译给她听。我虽通英文,但其中许多电影行内的专有名词,可真是让我挠头。”
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记元,又落回周弥身上,
“今天带来,本是要找李老弟这位大笔杆子帮忙参详参详。李老弟却同我说,今日有位周小姐,对电影的了解比他还深,也是留洋通英文的,让我请周小姐看看。”
林秀山将报纸向周弥的方向递了递,态度谦和而诚恳,“不知周小姐是否方便,稍后为我这电影门外汉,口译讲解一二?也让我回去好向太太交差。”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位也对电影感兴趣的宾客已经笑着撺掇起来:
“还等一会儿做什么?林教授,您这关子卖得可不好,我们这会儿就想听!”
“正是正是!都说西洋影评角度刁钻,周小姐,也让我们开开眼,领略一下他们是如何品评电影的。”
“周小姐,可莫要推辞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白秋宁在一旁悄悄捏紧了手。她能帮周弥圆一个学校的谎,但这纯靠硬本事的即时考验,她却无能为力。
在场各位都是留洋精英,又有李记元这种专业人士,翻译得好坏,理解得深浅,绝计是逃不过他们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