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度睁开时,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可是,女儿,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吗?”
可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
“体谅你什么?体谅你八岁就抛弃我?还是体谅你十几年来对我不管不顾,我不想看见你。”林莞柔擦干眼泪,直接关闭了与母亲冰释前嫌的那扇门。
郑毅梅悲哀地发现,现在不管怎么说,跟女儿的关系都已经成了一个死结,可她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求原谅的,是怕女儿将来后悔,她想抓住最后这根展示母爱的稻草,下意识就冲口而出。
“女儿啊,不要重蹈妈妈覆辙,两个相爱的人就要在一起,不要各自先跟不爱的人结婚,再为了爱情各自离婚,到时候伤害面更大。”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
“你最近的直播我看了,这样划清界限不好,这么喜欢的人,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能当朋友啊,彻底断联后,以后连面都见不到,会遗憾的。”
“你不要再用那些自以为是的方式对我好,你当初为了爱情抛夫弃子,现在回来当什么好妈妈?”
林莞柔对自己的态度,还有她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细针,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郑毅梅的心脏。
她以为女儿只跟龚慧珍亲,只吃她那一套,又开始笨拙地学龚慧珍的方式讨好女儿:“听你后妈说,你准备搬出去,妈手头也有一点钱,你可以先拿去。”
“不用,我谁的钱也不会要。”林莞柔嗤之以鼻,压根不接受她们这一套。
对于这个亲妈,她从小就既渴望又害怕,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她卑微地讨好,母亲抛弃她后,她用彻头彻尾的叛逆来博取母亲一丁点的关注,希望母亲能回心转意。
但她最终失望了。在十四岁那一年,她跟着混混打群架,父亲将她从派出所捞出来时,亲生母亲就死在了她的心里。
时间,早已抚平了她对母爱的渴望。
现在,对她而言,郑毅梅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在她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你妹最近要中考了,你能不能跟她吃一顿饭,她从小就很喜欢你,你给她加加油鼓鼓劲。”见林莞柔油盐不进,郑毅梅换了一个话题。
汤兮尔比林莞柔小十二岁,从她出生到现在,两姐妹从没见过,林莞柔也不承认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但是,汤兮尔却很想见她,因为从小母亲就告诉她,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自己的名字就是跟姐姐血脉相依的纽带。
莞尔,母亲从外祖母那里承袭的书卷气,希望延续到她们两姐妹身上。
就像生在江南水乡的孩子,莞尔一笑,明眸善睐,自成风景。
可是后来母亲进入了父亲公司,耗尽心血帮他撑起整个汤式,为了让这个烂摊子摆脱泥塘,早日上市,她身上的书卷气被消磨殆尽,变成了雷霆作风打拼抢占的阳刚之气。
这些年,汤寂辉和郑毅梅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汤式集团,没怎么管过自己的女儿。
所以汤兮尔像林莞柔一样,无比渴望亲情。
“谁是她姐姐,我爸只有一个女儿。我爸为了我,就算成家了都只有一个孩子,你呢?什么姐妹情,她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给她鼓劲。”林莞柔再度开口,却句句带刺。
此时,几个送孩子来上课的家长正好进门,听到了这番对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林莞柔感到一阵难堪,亲生母亲的“关心”总是这样不合时宜,将她最不堪的家事暴露于人前。
这不愉快的见面,也再度让林莞柔看清,后妈跟亲妈完全不一样,后妈从来不会给她情感上的建议,就像亲妈从来不会为她炖汤。
她知道亲妈拼命想弥补,但她弥补的方式就是插手她的感情,她的工作,她的一切。
拼命想将她自己使用的那一套规则硬安在她身上。
自己就像她的提线木偶一样。
她更加不想要这样子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