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年的手。
两只手在冷柜前短暂地停顿，指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陆昭年率先松开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眼里的笑意加深：“哇哦，姐姐，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林莞柔的脸瞬间红了。
“这是今天店里最后一个樱桃蛋挞。林小姐跟你先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口味都那么一致。”店员笑着说。
她慌乱地想解释：“不是，我们不是——”
“看来我和姐姐，”陆昭年打断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连口味都天生一对。”
林莞柔强装镇定，把甜品放下：“……巧合而已，这家的招牌就是这个。”
林莞柔不敢再看他，匆匆拿了蛋挞，又选了一份蔬菜沙拉，就走到收银台结账。
陆昭年跟在她身后，拿了一份鸡胸肉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莞柔小口小口地吃着沙拉，眼睛一直盯着盘子，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陆昭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专注，带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热度。
“姐姐，”陆昭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中午只能吃这两个蛋挞吗？你要饿死我啊。”
林莞柔抬起头，看见他双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那副样子，和他平时在工作室里沉稳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莞柔看着他卖萌的样子，笑了：可是我在减肥。
陆昭年认真地说：你每天教那么多班级，那么大的运动量，还要节食减肥，身体撑得住吗？多少再吃一点吧。
这话说得很在理。林莞柔自己也知道，最近工作室太忙，她确实有点透支。有时候上完课，眼前都会发黑。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那……我再去拿点。”
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面包和一杯奶昔。
她把东西放在陆昭年面前：“你的话，再加上这两个吧，够了吗？”
陆昭年幽怨地说：“可是我想吃饭，西红柿蛋炒饭，鸭腿饭，梅菜扣肉饭。”
林莞柔用面包堵住陆昭年的嘴：“你进店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是闭嘴吧。”
陆昭年被面包塞了满嘴，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瞪着她，那副样子滑稽得让林莞柔又笑了起来。
两人吃饭的时候，陆昭年亲昵地舀了一勺蛋挞，很自然地递给林宛柔，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在问：“可以吗？”
林莞柔不自然地咳嗽，假装喝水：“不用麻烦，我有手，可以自己来。”
陆昭年笑着说：“为姐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她低头吃面包，有些心不在焉。
嘴角沾了一点面包屑，自己却浑然不觉。
陆昭年看见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的瞬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间漾开一圈圈无法控制的涟漪。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林莞柔彻底慌了，为了掩饰，她猛地灌下一大口水，却差点呛到。
陆昭年一边忍着笑，一边体贴地递上纸巾，不再多说什么，但他眼里的光采，似乎可以照亮全世界。
吃完饭，两人又回到工作室。
午休时间，大部分学员都离开了，舞蹈教室里空荡荡的。
林莞柔正要回办公室，却听见最里面的那间教室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她走过去，透过玻璃墙，看见王雪枝一个人在里面。
女孩穿着练功服，头发高高扎起，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国标舞的动作——那是林莞柔上午教的一个技巧性很强的旋转动作。
但王雪枝做得十分别扭，每次转到某个角度就会失去平衡，踉跄几步才站稳。
她显然很沮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额头上的汗水把刘海都打湿了。
林莞柔正想上前，却看见陆昭年已经走了过去。
他凭借着自己“驯服四肢”的宝贵经验，用极其理工男的思维教王雪枝，却比划得王雪枝还滑稽。
王雪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直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
林莞柔看着这一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
她走过去，没有纠正陆昭年，而是就着他那个好笑的姿势，温柔地对王雪枝说：
“你看，即使是完全不会跳舞的人，只要真心喜欢，也会努力去感受它。跳舞最重要的是快乐和表达自己，而不是完美的角度。来，我带你重新感受一下这个动作。”
林莞柔的手轻轻搭在王雪枝的腰际和手臂，带着她缓缓旋转。
不是教学式的分解动作，而是完整的、连贯的舞步。
一开始王雪枝的身体还很僵硬，但在林莞柔的引导下，她渐渐放松下来。
旋转，滑步，转身，跳跃……那些在单独练习时总是出错的动作，在双人共舞的韵律中，竟变得流畅而自然。
陆昭年退到一旁，靠在把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暮色从窗外渗进来，将整个舞蹈教室染成温柔的橘黄色。
音乐，舞步，呼吸，还有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的尘埃，都在这一刻融成一体。
林莞柔带着王雪枝完成最后一个旋转，然后轻轻放开她。
女孩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惊喜：“我……我做到了？”
“你一直都可以做到。”林莞柔微笑着说，“只是之前太紧张了。”
王雪枝转过头，看着林莞柔，眼神里之前的轻蔑和敌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佩和感激的复杂情绪。
“林老师，”她轻声说，“对不起。我之前……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林莞柔摇摇头：“都过去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你妈妈应该快来接你了。去换衣服吧。”
王雪枝点点头，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跑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