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后的某天,林莞柔临出门前,龚慧珍给了她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自从她说自己要搬出去住后,林笠昕和龚慧珍默契地不在她面前提这茬。
一家人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林笠昕成日里长吁短叹,看林莞柔不顺眼,经常无故发脾气。
龚慧珍每天默默做饭,收拾家务。
他们这半路夫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是为了照顾林菀柔才搭伙的,这些年日子都是绕着林莞柔转。
她在,虽然经常吵闹,但还有纽带维系着,
她一离开,他们突然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了。
林莞柔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龚慧珍说:“莞柔,我知道你想搬出去。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密码是我生日。我们现在这个房子虽然旧,但等我们两个老的死后,也是你的。”
林莞柔没想到龚慧珍竟然会为了自己拿出全部的私房钱!
而且,她竟然支持自己搬出去!
林莞柔因为亲情而冰封的内心,在后妈这份沉默的、不求回报的支持面前,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消融。
“这张卡里有十万,都是这些年你爸给我买衣服、首饰和化妆品的,我成天呆在家里,也不需要什么光鲜靓丽的衣服,就省下来了,还有一些是买菜省下的钱,你爸每个月给的家用太多了,我也给存起来了。”
龚慧珍又拿了一本陈旧的房产证,是他们目前住的房子的证件。
“这个房子,其实很早之前就换成你的名字了,我劝你爸去换的。”
林莞柔颤抖着手打开那个陈旧的房产证,可发现产权人一栏,是她的名字。
她没想到,龚慧珍嫁给爸爸,不仅没生孩子,竟然连房子都不图。
这个房子是林笠昕和前妻结婚时买的。
林笠昕曾经一度想卖了换新房,却被龚慧珍制止了,她说林莞柔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对这个房子有感情。
这里,也是她思念亲生母亲的唯一寄托了。
林莞柔原本以为,龚慧珍没有子女傍身,为了以后的养老,怎么着也会想办法将房子抓在自己手里的。
没想到,她竟然让父亲将房子过户给了自己。
她想起,林笠昕曾跟她要过证件,还要了她的电子签名,原来是为了办过户。
龚慧珍轻声说:“这房子不值钱,但有了它,你就永远有个退路。那十万块,不多,你拿着一起去买房。要永远记得,这里是你的家,哪天累了,就回家。”
林莞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这些年跟龚慧珍的对抗,对她口不择言的侮辱还历历在目,
可龚慧珍,这个后妈,却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噙着眼泪,别过脸默默擦掉,嘴里仍在逞强:“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我也不一定会领情。”
“菀菀,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盼着子女好的,我虽然没有生下你,但我照顾了你十几年,我一直觉得,我也是你妈。”龚慧珍低着头哽咽地说,却越说越不自信,最后那个妈字含在嘴巴里,让人听不清。
“肉麻!我走了,上班要迟到了,阿姨…………”
不想让自己陷进这么诡异的氛围里,林莞柔抓起背包就往外冲,却突然又回头,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妈”
那个“妈”字让龚慧珍愣了半响。
她呆呆地看着林莞柔离开的方向,眼里奔涌出幸福的泪花。
“唉!”
她用力地,激动地应了一声。
工作室里,因为顾奕君的离开,林莞柔第一次体会到生活和工作彻底“失序”。
她找不到重要文件的备份时,仍习惯性去找他,但是耳边再没响起,那声清澈的“我在”。
合作方的联系节奏也完全混乱了。
由于顾奕君下一家东家着急让他上岗,他匆匆将一切交代给黄小娅就离开了。
离职手续都没办。
很多合作多年的客户有事还是习惯找他,却被告知辞职换人。
有些他牵线的合作商还愤愤不平打电话给林菀柔。
“林总,我们都是看在顾总监的面子上才跟你们工作室合作的,他办事靠谱,为人爽快,我们都很放心,现在他辞职了,我们怀疑这个合作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林莞柔只能低声下气地去赔罪,去安抚。
甚至,早晨再也没有人给她递上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这种无处不在的“不习惯”,让林莞柔在烦躁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顾奕君的存在,对自己那么重要。
那些她曾视为“无趣”的付出,是多么深沉而具体。
“林总,这个学员成长追踪的表格要怎么做啊?顾总监弄得这么复杂,还有横向纵向对比,还有各种图表,我都不会。”黄小娅突然冲进来说。
“你没看到我已经焦头烂额了吗?这种小事都要来烦我。”接了一天电话,不停给合作商解释道歉,说得口干舌燥的林莞柔怒上心头。
果然,顾奕君不在,工作室全乱了套。
在无数个被各种琐事逼得连喘息空间都没有的瞬间,林莞柔忍不住想要打电话给顾奕君。
可是她盯着他的名字,
盯了半响,
然后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要告别过去的依赖,学会自己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