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菀柔的爸爸回来后,特意做了红烧肉端到陆家,感谢陆昭年。
两家人坐在狭小的屋子里吃饭,气氛温馨。
陆昭年的母亲不停道谢,林菀柔的父亲笑着说:“两个孩子投缘,是缘分。”
临走时,林菀柔塞给陆昭年一个小盒子。他打开一看,是一个崭新的文具盒,和他之前被踩坏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林菀柔眨眨眼,“别说不要,不然我生气了。”
陆昭年握着那个文具盒,眼圈红了。
夏天快要结束时,林菀柔的脚伤好了。
她又能跳舞了,但那个高难度的动作还是没练成。
后来高三下学期,林菀柔回了省城的舞蹈学校,她的学籍在省城,需要回那里高考。
但是高考结束后,她又回到家属院,给自己过生日,还在陆昭年面前跳了舞。
那天傍晚,她又尝试了那个自创的有高难度动作的舞。
陆昭年坐在老位置上看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动作舒展而优美,像一只真正展翅的天鹅。
跳到高潮处,她做了那个一直失败的动作——旋转,后仰,单足立地,身体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一次,她成功了。
动作完美,姿态优雅,像一幅画定格在夏日的黄昏里。
陆昭年看得呆了。
林菀柔保持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缓缓收回,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转向陆昭年,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做到了!”
陆昭年用力点头,鼓起掌来。
林菀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笑得很开心。
“这个动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她说,“叫‘雨中的天鹅’。因为在暴雨里,天鹅也会努力保持优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陆昭年:“最后一颗了,给你。”
是之前无数次练舞摔疼的时候,陆昭年给她的,那种很便宜的水果糖。
透明的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陆昭年接过来,小心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昭年,”林菀柔忽然说,“我要走了,后天回省城。”
陆昭年的心沉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她会走,但真正听到时,还是很难过。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林菀柔拍拍他的头,“你要好好学习,等你将来考到省城来,我们还能见面。”
陆昭年重重点头:“我一定会考到省城去。”
林菀柔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说定了。我在省城等你。”
两天后,林菀柔走了。
他原本想把自己折了三个月的一罐小星星送给她,还追在她的车后面跑了很远。
可是他追不上车,跌倒了,那罐小星星洒了一地。
那个夏天结束了。
陆昭年对那个夏天的记忆,像一块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完整、清晰、永不褪色。
而且,有些东西留了下来。
那颗糖的糖纸,陆昭年一直留着,夹在日记本里。
那个文具盒,他用到了高中毕业。
而“雨中的天鹅”那个动作,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清晰如昨。
后来,陆昭年家也搬走了。
父亲的手恢复了一些,在亲戚的帮助下开了个小修理铺,日子渐渐好起来。他努力学习,真的考到了省城的大学,后来又读了硕士。
他一直记得那个约定,记得那个在雨中带他躲过车祸的女孩,记得那个在夕阳下跳舞的姐姐。
但人海茫茫,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她。
直到那个雨夜,在皇朝酒吧外,他看到一个女人在雨中狂奔,然后在一片草地上跳起了舞。
当她做出那个旋转后仰的动作时,时光倒流,记忆重叠。
以前,都是她保护他。
这一次,换他来保护她了。
又上了一天的课,林菀柔迈着沉重的双腿回了家,龚慧珍亲切地招呼她吃饭,她理都不想理,直接给后妈一个冷脸。
“菀菀,你这什么态度!你妈做了一桌子菜,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吃!”林笠昕看不下去了。
“要我说多少次!她不是我妈,我有自己的亲妈,不会半路认妈!更不会认贱人当妈!”
本来这些天就因为陈年流言影响了工作室的招生而心烦,被父亲一吼,她更烦了,口不择言地回。
“你这个逆女!太过分了!你不愿意叫她妈,没人逼着你,但是你怎么能用言语侮辱她这个长辈,快过来跟你阿姨道歉!”林笠昕的脾气也像炮仗,一点就着。
“笠昕,算了,菀菀还小,不懂事,我没事。”无数次热脸贴冷屁股,龚慧珍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