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一直记得她的生日。
此刻,他只能用一个随口胡诌的“谎言”来掩盖长达十余年的惦记。
他心酸地想:林菀柔,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
你呢?你还记得邻居家那个被你抹了一脸蛋糕的小男孩吗?
“这么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你难道还很得意?”林菀柔朝着陆昭年愤怒的地吼。
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逼到了墙角,林菀柔愤怒地摔掉了手机。
“不是,姐姐,我……”陆昭年还想说什么,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忙音。
林菀柔挂了电话。
陆昭年快餐盒里的饭都冷掉了,他没胃口吃了,走到外面再打电话过去,被对方直接按掉,想发微信解释,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他拿出自己的钱包,里面珍藏着一张泛黄的糖纸。
是当年,那个一次又一次练习旋转跳跃的女孩,含着泪花吃了他递过去的糖。
转身瞧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不好意思,哄骗小孩一样,将自己吃剩下的糖纸送给他,还拍拍他的头。
盯着那张泛黄的糖纸,十几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姐姐,我的糖甜吗?”
“甜呀,分你一张糖纸,让你妈妈再给你买!”
可那时他想的不是糖,而是这个姐姐笑起来,比糖还要甜。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冒进的。”陆昭年对着那张泛黄的糖纸,喃喃地说。
林菀柔将陆昭年拉黑后,坐在椅子上出神了好久。
这些天的事,让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团队也被谣言攻击得溃不成军。
她强迫自己要振作,提醒自己人前要保持完美形象。
这是她的习惯,是从母亲那里沿袭下来,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母亲出身于勋贵世家。
外祖母是一个出门要化精致的妆容,戴蕾丝手套,挎名品包包,优雅到骨子里的淑女。
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尽管家道中落,外祖母却还是让母亲出洋留学。
母亲品学兼优,追求极致的浪漫,骨子里自由奔放。
和她毕生追寻的白月光是在留洋的时候认识的。
他们一见钟情,互许终身,却因外祖父家道中落,被对方家长生生拆散。
后来母亲相亲认识了父亲,迫于当时的形势和家里的压力嫁给了父亲。
母亲从小管她很严,让她学跳舞,要求她笑不露齿,吃饭细嚼慢咽,行为举止要像一个优雅端庄的女孩子。
她乖乖地一一照做。
在母亲的悉心浇灌下,长成一株优雅的,花团锦簇的绣球花。
母亲走后,有一段时间,她要将母亲留给她的尽数剔除,她变得叛逆,穿戴像假小子一样,成天跟男生混在一起,打架,喝酒。
可是她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
母亲教养而成的那些经年累月的习惯,已经烙印进骨髓和灵魂深处。
在一次打群架被送进警察局后,父亲痛心疾首,抱着她一遍遍嘶吼的模样让她幡然醒悟。
后来,父亲带她回了城西的老纺织厂家属院,祖父留下的老房子,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高中三年。
远离那个混乱糟糕的圈子,她又开始留长发,戴发卡,穿洋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瓷娃娃。
此刻,这个因为又一次离经叛道而慌乱的瓷娃娃,拿出手机备忘录,对着镜自练习微笑的弧度。
她的手机里有一个名为《完美形象守则》的备忘录。
里面记录着诸如“微笑时嘴角上扬15度最显亲切”、“被质疑时先停顿三秒,用眼神压制对方”等注意事项。
她强迫自己一遍遍地演练,好像这样才能遗忘并清楚这些天的放纵和不堪。
可是,感觉越练笑容越僵硬,她终于支撑不住,将头埋在腿上,放声大哭。
哭累了,她又习惯性进了只有她和翟闻远知道的微博账号。
翟闻远有一个隔空向他表白的账号,
头像是林菀柔多年前在他办公室落下的一支樱桃发绳。
有一天,他将这个账号推给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在这个账号每天更新一封情书,信的固定开场白是:“今天……”
今天下雨了,想起你总不爱带伞。
今天给自己泡了杯果茶,想起你总爱在果茶里加山楂。
今天看到一个跳街舞的女孩,很像公司年会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你。
翟闻远日复一日更新着这个账号,像一个走不出的仪式。
林菀柔知道,这个账号,那些话是专门为她写的。
可是翟闻远没有说破,她也当成不知道。
她频繁进这个账号,虽然不点赞不留言,但翟闻远知道她来过。
他们就这样拉扯着,僵持着。
今天,翟闻远更新了一则信息。
配图是一个戒指,那个毁了她的信仰,令人刺眼的戒指。
文案说,今天,她看到了那个戒指,也说出了我期待的不要,可是我们看着对方,谁也不肯先迈出第一步。
那么悲伤,难道真的就要结束了吗?
看到这则信息,林菀柔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