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道谢。只是在课间,将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奚青野的椅子上。衣服上多了一股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像雨后雪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试卷越积越厚,倒计时越来越近,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灼热。但那个角落里的空气,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与周遭喧嚣隔绝的安静。
六月的一个傍晚,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奚青野和纪星垂又来到了器材室。
这一次,纪星垂没有弹琴。他坐在琴凳上,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忽然开口:
“下周,我要请几天假。”
奚青野正在翻看一本杂志,闻言抬起头。
“我妈要做个手术。”纪星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医生说风险不大,但我想陪着。”
奚青野放下杂志,点了点头:“应该的。”
纪星垂转过头看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成温暖的橙色,那双黑眸里映着窗外的晚霞,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笔记,”他顿了顿,“能帮我记吗?”
“当然。”奚青野答得很快,“放心。”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在夕阳里流淌。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混着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
“奚青野。”纪星垂忽然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尝试。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用沉默或眼神代替。
奚青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纪星垂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烧成暖金色的天空,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很慢,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掘出来的,带着微微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奚青野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钢琴旁,在纪星垂身边站定。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落在纪星垂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只是指尖轻轻碰着指尖,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纪星垂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夕阳将他们并排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晚自习预备铃隐约的声响,但谁也没有动。
就这样,在满室橘红色的余晖里,两个少年并排站着,指尖相触。像两座曾经各自飘零的孤岛,终于在漫长而寒冷的漂泊后,找到了可以彼此依靠的海岸。
脆弱,微小,却真实。
足够让他们相信,即使前方还有漫长的寒冬,那缕曾以为再也抓不住的光,终究还是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