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朋死了。

这事儿发生得很突然。明明前日我们还一起吃饭，昨日玄明输了山凌霄他还过来安慰，今日上午他还揉着胸口来找若水讨药。可一转眼，晚上他便死了。

他倒在松竹院的一间偏僻的屋子里，手边洒了一碗莲子粥。水洵伏在他胸前哭叫，等这哭声把大家都召过来以后，她娘——绿水派的掌门——水翠兰，一把将其拉起，命令两个弟子把她拖回房里。

山朋的爹——山骏——四方游历，本来不在这武林大会，今日却偏偏路过归云山，想来看一看孩子。可孩子没见着，倒是看见了孩子的尸体。

“是谁？是谁！”山骏扶着山朋身子，一只手按上了剑。

“是不是她！”他转向不愿离去的水洵，呲目欲裂，气喘如牛，“是不是她？”

“别在这儿发癔症，”水翠兰挡在他的面前，“洵儿只是发现了尸体而已。”

“那就是你！”山骏颤抖着将剑往外抽了一段。

“好了，”他的堂兄，青山派掌门山湖摁住他的肩膀，“这件事尚不清楚，但无论谁是凶手，我青山派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秉权兄，归云山发生了这种事，你说要怎么办？”

“定会查清真相，以慰令侄在天之灵。”顾秉权抱拳弯腰。

“你要怎么查？”山骏问。

“这——”

“师父，”忽然有人喊道，“既然圣女在此，不如请她直接问山朋兄弟可好？”

又是谁在挑事。我寻找声音的来历，却被一群归云山的蓝白袍子挡住了视线。

“这的确是最快的办法，”顾秉权沉吟片刻，“若圣女和山骏兄愿意，这件事不如就交由归云山和季离宫来调查。”

山湖山骏对看一眼，前者朝后者点了点头。山骏退到一旁，众人为我让出向前的道路。

我走近尸体，心中五味杂陈。平日那么鲜活的一个人，而今却像一块石头、一块木头。音容笑貌再无，过去未来再无，此刻就是他的最后，他死掉的身体，是他与这个活着的世界最后的交集。

我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悲伤，念起招魂的密语。不一会，只有我看得见的山朋站在自己的尸体之上。

他满面忧伤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眼角似有泪痕。

“山朋，是谁杀了你？”我问道。在旁人眼中，我现在一定看起来十分可笑。

他没有回答。我只好再提高音量：“山朋，是谁杀了你？”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没有人杀我，不必再查了。”

话毕，他望了一眼父亲和伯父，消失了。

“如何？他说了什么？”山骏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说他不知道，没有人杀他……”我低声道。

“怎么可能！”山骏抓住我的领子，“是他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

“大胆！”小雪打开他的手，“你竟敢对圣女动手！”

众人拉住山骏，被他脱开扑过来，还好玄明用剑鞘将他击退。山凌霄扶住了他，却也制着他不让他向前。

“阿朋也许真的不知道，”山凌霄忽然开口，“他身上不见伤口，只有嘴里吐血，或许凶手并没有和他正面冲突。”

地板上的莲子粥忽然成了焦点。山骏大问这粥是谁煮的，从何而来。这下众人纷纷沉默，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绿水派那边更是静的出奇。山骏又闹又问，终于有个不知何派的小杂役开口，说水洵下午借过厨房，许多人都看到了。

话到此处，嫌疑最大的，只有水洵了。山骏叫嚣着要杀人偿命，水翠兰抽剑说那你先来偿。场面混乱不堪，两派弟子皆剑拔弩张。

“够了！”我大喝道，挥袖一振，令箭发出的无形之气将众人皆倒推了一步。

“谁说这粥里就一定有毒？山朋身死，已是惨事，若抓错了凶手，岂不是叫他枉死？

“水洵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她要是想毒杀山朋，又何必在他尸前哭泣，又为什么不把粥碗收走？山朋的魂魄还能停留七日，这七日之内，我还可以再问他。你何必急于一时，报个错仇？”

“我等不了七日。”山骏阴沉道。

“那三日便可，”顾师兄站到我身边，“今日起，还烦请各位不再进出归云山庄。三日以后，我们必定会找到杀害山朋的凶手。”

“好。”山骏瞪了我一眼，抱臂盘腿坐下，“那我就在这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