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山朋抱拳。

在醉仙楼里他能叫我红鸾，但在这儿，我们俩的身份、地位和派别，共同决定了对彼此的称呼。

“山大侠清晨来访，有何贵干？”我问。

“我是来向圣女道歉的。”山朋拉开凳子坐下，看来他还没有那么将我当成圣女。

“前几日有两个师弟惊扰了季离宫的车队。伯父知晓此事后，重罚了他们，并且派我特来向您赔罪。”

青山派可从来不会向我道歉，得罪季离宫是他们的优良传统。山朋，或者说他伯父，肯定另有所图。

“贵掌门真是有心了。不过是两个小弟子马骑得快了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礼貌道。

“哎，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错。”山朋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他解下一直背着的长包袱，放到桌上小心摊开，“这把宝剑是风火匠人的封山之作，家父年轻时偶然寻得，仔细养护至今。”

他的眼神仿佛世间最细软的绒布，来回擦拭着这看起来十分古朴的剑身：“青山派至宝殷竹，献予圣女。”

“不可不可，”我连忙拒绝，“这把剑如此珍贵，我怎能夺人所爱。过去之事便让它过去吧，山掌门的情义我已心领了。圣女之责，在于传达天听，庇佑武林。我不精武学，只怕折煞了这宝剑的光辉。”

“你用不了，玄明兄可以用呀，”山朋终于等到了说这话的机会，“玄明用殷竹，你用玄明，说到底都是一样的哈哈哈哈哈。

“不过这剑呢，剑身厚重，使不了归云山那种利落的剑法。玄明兄用时，要多加小心。”

山朋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太阳已经烧干了云雾，明快的阳光与湿浊的水汽搅合在一起，让人不知是该感到神清气爽，还是粘腻缠身。

“我的任务完成了，”山朋朝我和玄明再抱一拳，“一大清早的，抱歉打扰。伯父说，以后有机会，希望我和凌霄都能与玄明兄切磋切磋，以武会友。

“告辞红…圣女。今日有某人的比武，要是去晚了，她又该生气了。”

山朋蹦走了，留下我和玄明面面相觑。我拿起殷竹仔细端详：果然是把宝剑，剑锋凌厉，出鞘有声，不愧是青山派的镇派之宝。

“这剑你打算怎么处理？”玄明问。

“先收起来，”我把殷竹重新裹好，“后面再找个借口退回去。过去的事情可以过去，但未来的事情不能乱来。我们和归云山的盟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改变。对了，明日比武，你记得一定要用几式归云山的剑招。”

十八年前，天下大乱。大周的先皇没了，对南境武林人士的压迫却没有停止。各个门派的爱恨情仇在此时一齐爆发，内斗外斗纷争不断。又有传言说，青山派藏了朝廷的走狗，弑星阁本就是皇帝的爪牙。

上一届的武林盟主，不知何故，突然宣布要退隐江湖。就在这危难之际，真武乾坤红线帝君在半夜降下三道天旨。一道是让他们去捡被扔在大门口的本圣女；一道是要季离宫与归云山结盟，助顾秉权登上武林盟主之位；还有一道则订下了我和顾师兄的娃娃亲，要我们俩一定得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于是世间从此安宁，归云山成了江湖里说一不二的话事人。尝到了神仙相助的好处，顾秉权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门亲事，还鼓动其他武林门派一齐来加倍供奉我们。

总有些人认为，若季离宫与顾秉权生了嫌隙，他们便有了可乘之机。但其实我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力——季离宫是帝君在人间的仆人，我们谦卑地遵从着那来自至高之地的所有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