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蒙蒙,院里的古树被雾水晕出了一圈白色毛边。我在浓稠的雾中收势调息,结束了今日锁魂决的练习。
清晨从雾的间隙中生出,明晃晃的阳光落在花、叶和我的身上。山风带走了浊气,庄里的小徒们自风中苏醒,开始为武林大会奔波准备。
我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趁玄明去端水的间隙,悄悄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昨日为了教训他,用了真武乾坤红线帝君赐的令箭。这宝贝虽然好用,但每回施完法我总是感到气郁胸闷,身子难受。要是用多了还会闭塞七窍,变得眼瞎耳聋,修养许久才能恢复正常。
听说以前的圣女从未出现过这种症状,我烧了许多表文向帝君询问,也没有得到过切确回答。月如姑姑认为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叫我不必深究,只要不让外人知道就好。
玄明很快带着脸盆和茶水回来了。我赶紧将手放回桌上,气定闲神地净面喝茶,片刻后才对他开口:
“记得我说过,要再给你安排一个归云山的对手,没想到不用我安排,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
“赵响看了昨日的比拼,非要和你也打一场。经武林大会赛事委员会商讨决定,你俩要打可以,但必须遵守一套额外的淘汰规则。
“赢的一方可以继续参加武林大会,输的一方无论后面还有没有比赛,必须即刻退出大会。
“赵响同意了,也签了认可及免责的竹简;你的那份我已经替你签好交上去了。”
我吹了吹茶,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便继续道:“我见过赵响比武,他虽然剑招纯熟凶猛,但心浮气躁。如果几个回合还不能占上风,他就会因为着急而漏出破绽。
“从那日的表现来看,你是能与赵响一较高下的。因此,我们不必故意掩饰实力。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强,但无论如何,你不能像上次那样,一下子把人给打飞出去。你要慢慢地和他拉扯几十个回合,要让观众觉得你们俩势均力敌、不分伯仲。最好要让人觉得,赵响输是因为他自己失误,而不是因为你比他厉害,明白了吗?”
“明白,”玄明拧干我洗脸的帕子,又给我添上茶汤,“就是要演戏。幸好以前常见你演,耳濡目染,我也学会了。”
又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故意忽略玄明时不时蹦出来的妖言,提醒他道:“千万记得,最后一招一定要让他挂点彩,瘸个腿什么的,这样我才有机会借探伤给顾师兄送礼。”
玄明点头,端起铜盆到门外泼水。院墙外的山松婆娑晃动,一个小小的灰点从浓密的松针间跳出来,扑棱棱地降落到石桌上。
我摸了摸瓦特爱普的鸽子脑袋,从它腿上解下密信。这小家伙天天在季离宫里啃贡品,变得简直比人还要精明。它在树枝间躲了许久,一直到玄明离开才抓准时机出来。
信是月如姑姑写的,不长,但字字如针,扎得我那叫一个羞愧难当。
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姑姑都已经知道了,她同顾秉权通了几封信。双方一致认为开幕式上的事纯属意外,不必深究,之后归云山会慢慢向其他门派解释清楚。
玄明的武功让顾秉权十分在意。明面上,季离宫的护卫都是归云山培养的,学的也都是归云山的剑。可是暗地里,我们自有一套帝君赐的功法,训练了不少厉害的暗卫。
大伙一向认为,没了各大门派的保护和供奉,季离宫不过是破庙一座。圣女虽然会法术,但又不是神仙,一顿刀枪棍棒后照样流血流泪,因此就算神异也不足为惧。昨日的比武打破了这种美好的幻觉,现在,有些江湖门派开始蠢蠢欲动。
月如姑姑说,她本想亲自过来训我,顺便把玄明这个不听话的带回去回炉重造。但昨夜帝君忽降天书,要她不得干涉我在武林大会的一切行动。所以姑姑这次破例允许我自作决定,只是嘱咐我不要再捅娄子。
帝君保佑,看来我还能再胡作非为一阵子。我将密信折成长条,浸入茶杯中搅了搅。信纸随着波纹消失在水里,但茶汤仍如之前一般清澈透明。
瓦特爱普拧平了脑袋,两粒血珠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茶杯,忽然又跳上我的肩头,两脚一蹬飞走了。
它前脚刚离地,后脚玄明和山朋就进了院子。一大清早就要履行职责真叫人烦,我直了直酸疼的腰背,用眼神示意山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