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一行人的到来增添了许多变数，也让他能肯定那夜窗外的夜行人是谁。

武功不俗的梁国公主千里迢迢来到烨国，为何要与他们一起前往南陲？她不怕死吗？

楼下传来一声喊：“愣啥呢都，手脚麻利的！”

袁罡风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走到最后一间推门而入。

“你干嘛呢，怎么不下去吃饭？”

应无裘换了他那身家丁短打，褐衣上绑了牛皮腰封，很有几分气势地倚在窗边。

“怎么样，我用身上所有的家当跟驿守换的，”应无裘把腰间拍得啪啪响，“像个侠客了吧？”

袁罡风好笑地捧场道：“行了，没说你不像，走了走了。”

“得嘞，走吧。”

屋中依旧是乏善可陈的摆设，地上还铺着昨夜应无裘打的地铺。

袁罡风干惯了管家的活儿，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一回头看到床头小柜上的小灯台。

屋里没有桌子，就那么个小柜能放点杂物。

灯台里有一小撮灰烬，袁罡风拢着手指盖在焦黑的灯芯上。

丝丝缕缕的余温挠着掌心。

* * *

出发时，凤枢身边的侍女都留在了驿馆，大部分侍卫伤重未愈，带着也是凑数，幸而胡老三他们以一顶十地凑上了，被两两分开，守着一头一尾。

马车也被劈得差不多了，只好在驿馆又添了两驾，于是五驾马车变为三驾，如何分配又成了问题。

“我！我要跟裴小姐一起！”徐福记躺在担架上举手道。

阿全劝他：“哎呀我的少爷，你就别犯浑了，你……”

凤枢下巴一抬，“扔进去吧。”

此言一出，就连闹腾不停的徐福记都安静下来，一脸乖巧地被抬上了马车。

袁罡风有样学样，闹腾着就要挤进车厢，被浩秋一脚踹了出来。

“你太占地方了，驾车吧还是。”

庆林轻轻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进了车厢。

应无裘把马鞭递给他，“我不嫌你占地方，驾车吧还是。”

袁罡风：“……”

至此，浩浩荡荡的队伍缩水大半后，仍旧按时出发了。

凤枢抱着手臂，阖眼靠在车壁上，假装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昨夜她翻来覆去好半晌才睡着，睡着后还是梦到那片火海。

大火将徐福记层层裹住，也是他福大命大，顶上的房梁最后才被烧起来。

她一脚踏灭烧在他袖角的火光，背起人就往外奔。

烟雾太大，她的眼睛在找人时就已被火光晃得发疼，烟熏火燎之下，她几乎不能视物，全凭着来时的记忆逃命。

于情于理，她本可以不救的。

灼烤与窒息拷问着她，她承认自己莽撞地后悔了。

颈边的手臂倏然收紧，耳边是徐福记奄奄一息的质问：“为什么救我……”

“公主。”

回忆中的声音与耳边的重合，她垂眸望去，徐福记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她冷冷道。

“小姐，嘿嘿裴小姐，”她的侧脸逆在光里，徐福记目不转睛地讨好笑道：“那么大的火，你怎么敢来啊？”

凤枢在窗框边支着手臂，撑脸道：“你死了，会很麻烦。”

“那倒是，那倒也是……”徐福记收回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很失望？”

“……什么？”

凤枢垂眸打量他道：“你既然知道，不好奇吗？为什么一路还纵着我跟来？”

他两手垫在脑后，闭着眼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我好奇你就会说了吗？这队伍里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可好奇不过来。”

“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既不穿绸缎也不逛游船，大老远地跑来这儿，身边只跟了两个花拳绣腿的丫鬟，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不知是不是尚且虚弱，他话里总透着股温文尔雅的柔情，“南陲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无论你要做什么，能有这份心，总是值得人眷顾的。”

凤枢眨了眨眼，下意识将腰间的铁扇攥在手里，“唰”地开了扇猛往脸上扇风。

她把头扭向窗外，努力把腿偏到一边离他远些。

“谁、谁要你管了！没有你，本……本小姐照样能去！”

徐福记被她开扇的动静吓得险些蹦起来，闻言拍着胸脯失笑道：“是是是，小姐英明神武，自然无处不可去……”

“哼！用你说？”

徐福记笑而不语。

哎，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