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鸟鸣啾啾，浩秋缓缓爬起身套上衣服，行尸走肉般在脸架上洗了把脸，脚下打飘地晃了出去。

自打离家之后就没睡过什么好觉，从烨都出发后更是不顺，每天花样百出就算了，睡着了也怪梦连连……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看着楼下自成一桌的胡老三他们。

胡老三和赵威对上他的眼神，心有戚戚地偏开头并不说话，还是纪远体面地笑了笑，招呼道：“浩秋大夫，快来用早饭。”

“你怎么总睡不醒啊？”袁罡风在他脸上揉了一把，将他按进另一桌，“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就赶紧上路，后面得加紧脚步了。”

“少主！”庆林看见浩秋后加紧脚步，一把挤开了要坐在浩秋身边的袁罡风。

袁罡风仍是光着膀子大摇大摆，他背上有些烫伤，散散风最好，省得又捂出毛病来。

他正要低头跟浩秋说什么，奉太医已经从徐福记那间出来，坐在了浩秋的另一边，阿全跑出来端了碗粥打声招呼，又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胡老三那桌的声音小了些。

“怎么样，徐公子还好吗？”浩秋像是已经忘了昨日对奉太医的心惊，殷勤问道。

奉太医颔首道：“你的针法很不错，连气脉都替他想到了，今日让他随我们一起上路应是没问题。”

“啊？不能将他留在这儿或者带回去静养吗？”庆林啃着馒头问。

“不行。”

奉太医与袁罡风异口同声，浩秋抬头看他，他摸着脖子望向另一桌。

“这一路需要徐公子露面的地方还很多，有他在，我们才能尽快抵达南陲。”奉太医如是解释道。

那你昨天还袖手不管……浩秋默默嚼着汤饼，已经懂得了有些话不该出口。

庆林毫无所觉，把手里的糖饼递过去，“少主你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我尝尝……脆脆的，好吃诶！”

“是吧是吧……”

奉太医扫了眼始终守在浩秋身边的袁罡风，这两人贴得太紧，他少有能与浩秋单独说话的时候……

“浩秋大夫为何要去南陲？”奉太医掏出手帕擦完嘴，沉吟道：“南陲之疫并非今年才有，只是事到如今才无法置之不理，医帖发出去石沉大海也是人之常情，没想到还真有人应帖而来……”

若是民间有人响应，也不至于将他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派去打头。

这其中本就有太多复杂的沉疴，这一趟也未必是冲着根治去的，徐太师知道朝廷放任太久，到了不得不表态的时候，若是引起民反才是得不偿失……

奉太医自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座的应该都能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南陲有很多的病人，家学为医，那我自然要去那儿啊，刚好你们叫我，我就来了。”

“……”

袁罡风抱臂叹了口气。

浩秋放下筷子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而且疫病其实并不难治，难在如何预防，两百年前就有大医调配出大青龙汤的药方，基本所有的疫病都能在此之上调配，我觉得……”

“你觉得你能治，一切就可行了吗？”奉太医打断他笑问。

浩秋不知他的医术，想着自己可能班门弄斧了，这才停下对药方的分析，转而正色道：“是，既然我能治，这天底下就不该再有病人。”

胡老三啃着糖饼噎得呛声连连，曾晖与纪远皆是无声地笑了笑，只有赵威听得热血沸腾，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馒头。

奉太医看着浩秋直不楞登的神情，抖着胡子大笑起来。

一模一样，和他那个傻子爹一模一样。

浩秋被他笑得有些恼羞成怒，端起肩膀辩驳道：“我真的知道怎么治……”

“好，奉伯伯知道了。”奉太医按平他的肩膀，嘱咐道：“多加两件衣裳，那边秋冬阴冷得紧。”

“哦……好的。”

浩秋愣愣地目送他离座远去，开始检督物资。

袁罡风也意味不明地看向他，眼色深沉地思索些什么。

“要赶路的话就得快些了，”隔壁桌的曾晖突然开口，望向袁罡风，“我们来的路上遇到朝廷的追兵，看那气势不像是来给你们送衣服的。”

袁罡风：“那追兵呢？”

赵威：“都是朝廷的走狗，我们顺手就杀了。”

浩秋：“……”

怪不得一上来就动手，敢情是杀顺手了。

“应无裘呢？怎么没见他人影？”袁罡风垂头问吃饱喝足的庆林。

庆林一指二楼：“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睡呢，他老打鼾！”

“行，我找他去。”袁罡风揉了把浩秋的脑袋，“你们快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浩秋捂着脑袋瞪他，他转而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去了。

他迎面与从徐福记房中出来的凤枢打了个照面，凤枢的长发昨夜被燎去不少，她索性将半长不短的头发全部高束脑后，光明正大地露出额头与五官。

乍一看，倒像个俊得发俏的小郎官。

凤枢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身后是徐福记撕心裂肺的喊声：“裴小姐，我还有很多银子，一包够不够啊？！我很有钱的咳咳咳！！”

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是恢复了许多。

凤枢一看到他，不耐烦的眼神便复杂起来……这些烨国人，一个比一个难懂。

“借过。”

“……哦。”

袁罡风让过身去，听她把门摔得震天响，紧接着里面传出侍女们低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