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婉君发令:“带走!”
她踏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离开。
冰冷的月光闪烁在兵器上如同离人的泪珠,但秦赪玉没有哭,她自懂得天道不怜孤人。
韩婉君大仇得报,却并没有愉悦的情绪。
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她日夜都能感受到那疼痛,如今不甘的泪水早已流尽,眼眶变成只剩仇恨的干涸之地,就算那根鱼刺取出来了,她的喉咙里还是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仇人的失去无法换来自己原有的东西。
到了皇城,韩婉君并不打算让她去见秦远川。
秦赪玉一愣,她急道:“你不是说我跟你走就可以见到他吗?”
韩婉君没好气道:“明日他斩首,你在台下自然能看他一眼。”
“你说什么……”秦赪玉的悲痛从内心涌出,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停掉落,无力感使坚毅的她“嗵”的一声跪了下去。
韩婉君见不得她这样,她掐上地上那人的脖子将秦赪玉拎起来:“你凭什么见他?我都没见过我娘……掌门得病的时候都在喊我娘的名字……”
她本是不想哭的,但想到掌门因病卧在床榻上,记忆混浊中还是念叨着已故女儿、儿子的名字,有时还泪眼婆娑的怪自己没护好他们……
她眉毛不禁下沉,眼睛也红了起来,手掌贴着的肌肤正滚动着,秦赪玉沙哑的口中艰难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韩婉君忽觉自己这样有些丢脸,她松开手,秦赪玉再次滑跪在她脚尖,锁灵梏摔在地上发出声响,那响声将韩婉君心中的酸楚震荡出来。
“起来。”她对伏在自己脚下的那人说道。
秦赪玉却轻颤着摇头,滚烫的泪珠大颗落在韩婉君的脚背,她知道自己已经起不来了,声音轻得让她感觉不像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杀了我。”
韩婉君把腰间的剑往远处一扔,她蹲下抓起秦赪玉的肩:“我不会杀你。”
秦赪玉一愣,她抬眸看向韩婉君:“为什么了?”是因为自己也是她的亲人吗?若自此天地间还有妹妹和自己,倒也能过得下去……
“因为国君还要用你。”
“国君?”秦赪玉歪头笑道,“国君难道不懂斩草除根?国君难道能放心我这个叛国的余孽?”
“你是燕国唯一有纯阳火的人,国君希望你能为国效力,或许能饶你一命……”
“我怎么效力?”
“你的血有大用处,而且……你可以把自己的体质继承给孩子。”韩婉君说得迟疑,但想到她早晚都得知到,早点告诉她是对她好。
“要我的血……还要我的骨肉……”秦赪玉悲愤交加,她愤起身向远处的剑奔去。
韩婉君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见秦赪玉失意地跪在地上,她单膝跪在秦赪玉背后,贴在她耳边道:“若活着,也许有逃跑的机会。”
见秦赪玉还不起来,她将她拽起来冷声道:“回房里去,你明日就可以见到你爹。”
秦赪玉跟碧华门的住一栋楼,她被甩在床上,韩婉君压制住她的手腕——虽然她也没反抗。
韩婉君废了她半数修为后便将她扔在房里锁上了门。
秦赪玉身心俱疲却睡不着觉。
几缕黑烟从门缝吹过来,她一抬头见是陈晓生。
秦赪玉没有理他,陈晓生却抓住她手腕道:“跟我走。”
秦赪玉的目光不知在何处,她缓缓开口:“我娘也是这样被你带走的吗?”
陈晓生一顿,他看向秦赪玉:“差不多。”
“那我爹是好人吗?”
他叹道:“要我说,秦川远是勾引了你娘……不过,他并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以我的身份没资格说这些……秦川远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小人,韩娴淑的事,也说来话长,韩婉君不是秦川远的孩子,但韩氏兄妹的死也确实是他的错,至于叛国——我只能说他是被冤枉的。”
陈晓生见她有了反应又蹲下道:“跟我走吧,你不想报仇吗?”
“不。”秦赪玉摇头。
“我自是恨韩婉君恨碧华门,甚至连带着恨国君……但我也不愿当魔修入邪道。”
“再说了,起因是我爹,如今,秦韩两家的仇就此了结吧……若是想着复仇,又把仇恨带给下一代,这也太苦了。”
“只是可怜了那些入了金阁的弟子们。”她想着,泪水又缓缓流下。
陈晓生松开她的手道:“你心善,我只是不忍她的女儿因此受难……若你诚心如此,我也只好随你的心。”
秦赪玉并没有看他,陈晓生转身从窗外飞去。
次日,秦赪玉被铐上锁灵梏拉到刑场。
她披着麻布披风,韩婉君站在她身旁。秦赪玉口中塞着布条,是韩婉君怕她喊出声引起骚乱在临行前塞的。
秦赪玉原以为自己已经没多少触动了,见到秦远川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想奔向他。
韩婉君赶紧收起锁链,秦赪玉被勒得一退,摔在韩婉君肩上。
“不要激动。”韩婉君提醒她,在快要行刑的时候,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单手捂住秦赪玉的眼。
等把秦赪玉带回去,她开门想走,却迎来一个戴斗笠蒙着面,穿深蓝道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