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格非录完口供,向民警借了个药箱,在拐角处听到了常在心在给俞攸打电话,缓缓地停了下来,侧身靠在了墙壁上,走廊的灯光罩在了他的身上,神情晦暗,气质添了几分冷意。
本以为常在心这通电话会向俞攸交代吴品的事,可听下来,寥寥几句话却只字不提,眼底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烦躁。
对于师妹这段感情,庄格非虽不看好,但也不会见不得她好。
人性都是复杂的,他旁敲侧击,处处紧逼,是有私心不错,俞攸的出现占据了师妹心中为数不多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他在与乔亦分手后也曾试探过。
那天在实验室,邮件在电脑的右下角弹了出来,镜片上映着康大的回信。
光标在收件箱标题上悬停了几秒,庄格非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设备的常在心,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出汗。
他以师兄身份问起她毕业后打算。
正值寒假,同级生不是回家就是去了实习,只有她仍留在学校的实验室帮他处理数据,彼时学校因为他申报的项目和学校具有挑战性,成功的话将是学校能写上校志上津津乐道的大喜事,特意让他留校多了一年。
这一留,早就得到名校offer的乔亦远飞英国,两人道不同分了手后,就剩下这个师妹宁愿不放假,也愿意留在实验室帮忙。
他也想过,常在心是不是喜欢他。
“暂时还没有想到。”常在心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
庄格非把头转到屏幕前,点开了屏幕,露出恭贺的信息,如他所愿地被录取了。
心情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激动。
“我会去康大。”他抬起头来,落实了这件事,目光含着几分温柔,看着常在心徐徐地说道,“纽约的秋天温度适宜,在心,你会喜欢的。”
“师兄肯定会去康大的。”
常在心一直都相信庄格非有这个能力,放下手头做的事,认真地回了他后面的话,“可是我更喜欢广城,我还是会留在这里,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没有看过纽约的秋天,无从比较,但是她觉得一定是广城更好。
庄格非点点头,视线再度放在了邮件上,骄傲不允许他再问出无谓的话。
这就是答案,她的未来从未想过有他参与的可能性,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师兄。
直到庄格非离开,常在心始终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的情绪,而这股遗憾,却成了他在国外一年又一年,逗留在心口上的朱砂痣。
如今他回来了,再度来到她的身边,如果她终于愿意打开心中那扇门,那走进去的人凭什么不是最了解她过去的自己?而是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的俞攸。
这种不甘会让到嘴边的话变得尖锐,可那又如何?不破不立,花瓶出现裂缝也没关系,碎掉也没关系,经过炉灶重铸后只会更坚韧,她还会是她,一个更好的她。
一个人假如处于无望的状态中太久,那么打破孤岛的唯一办法,是让海水倒灌,将岛屿覆埋,再让她露出海面,肆意呼吸,重新长出花草树木。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常在心能够真切地面对自己,去厘清楚自己的情况,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庄格非仰着头盯着那处白光,眼睛有一瞬的恍惚后慢慢聚焦到一点,眼神变得清晰,长臂握紧了药箱的把手,待通话结束才从拐角走了出来。
几棵大树将月光遮得密实,树下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声,可一阵风吹过,月光还是透过那些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照了进来,映在常在心的脸上。
她出神地坐在长凳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的软壳,那上面已是坑坑洼洼的一片。
庄格非越过窗户,站在了常在心的眼前,修长的阴影投下,彻底挡住了她眼前的光。
“在心,”庄格非把她唤了回来,看到她这个状态,心中有几分不忍,低声说道,“先处理额头的伤吧。”
常在心有些怔愣,任由庄格非帮自己擦拭碘伏,直到看见他的手臂还露着可怖的血痕,才回了回神,开口道歉,“抱歉,师兄,连累你了。”
“你没事就好。”庄格非的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消毒后将医用胶布贴在她的额头上,才坐下来打算处理自己的伤口。
半截的袖子松垮地盖在左手的伤口上,见庄格非不便,常在心靠了过去,征求他的建议,“师兄是左撇子,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帮你挽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