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我,他打我,他打我......”
肖宇宙被客人推落在地,还在不断重复这句话,双手一直拍打自己的头部,语气尽是不理解,似乎在问为什么。
洗车专用的水枪躺在地上,旁边一辆黑色小轿车洗得发亮,干干净净,不过车胎上方的位置却有一处凹痕,像是水枪的手柄砸下来所致。
洪姐夫妇急忙地阻止肖宇宙伤害自己,可宇宙却不让任何人碰触。
肖宇宙从小被照顾得很好,营养充足,虽然平时含胸驼背,但也是实打实的一米八健壮小伙子。
两夫妇根本扶不起他,反而洪姐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把我车砸成这样,还说我打他,你们家是什么黑店呀,让一个傻子来洗车,要不是我推开他,他不知道还砸多久,说吧,你们打算怎么赔,别想以为是个傻子我就不追究了,我这新车才落地没两天,值二十万呢。”
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地说完,还不解气一脚踢倒车旁的水桶,水花溅在了刚踏进店面的常在心身上。
“他不是傻子。”
常在心听到这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忍不住怼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
水花在胸部位置慢慢洇湿,一大片水渍在裙子晕开,蓝白色变成了水蓝色,夏装的质地本就偏薄,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裙子显露出内衣的形状。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把手上礼物的包装纸拆开,拿出计算器递到肖宇宙的面前。
一遍遍地按着响起“归零”那个清零键。
那天在火锅店,服务员算错数,总是按清零键,宇宙会随着声音的响起,有节奏地握一下拳头,常在心那时就发现了宇宙原来喜欢听的是那个机械声。
幸好,这个方法有效。
慢慢地,肖宇宙总算平静了下来,常在心感受到对方不抗拒,试探地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交给了洪姐。
“推和打的动作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只是推他,小宙就不会一直说你打他,打没打你心里清楚,大不了就报警,我们这里有摄像头,查一下就一清二楚。”
常在心的外表偏向南方女子的柔软,声音清脆,加上今天裙子配运动鞋,就像一个在校大学生,完全没有攻击性,对面的大哥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呵,你以为你说是就是了,有本事你就调证据出来。”
大哥依然气焰不减,他刚才早就扫视了一遍这只有四个车位的小店。
这小店面刚开张没多久,装修都有一些马虎,明明只有在外面装有一个摄像头,这个姑娘还想吓唬他。
要不是这店新开张有优惠,他才不想驶进来洗车,帮他洗车的伙计蹲下来一直在用水枪洗刷车胎的泥沙,近乎执拗,像个傻子。
他一时玩心起就拍了肖宇宙的头试探对方,没想到对方还真是个傻子,呆呆地小声说打人是不对的。
人往往喜欢反着来,别人越劝,他就越干,他连拍了几下这个傻子,不料对方一下子就反抗了,把水枪用力一扔,砸到了自己的车。
常在心的确不知道店内有没装摄像头,此刻只恨自己没有长高几寸,裙子还被弄湿了,这一副狼狈样子在面对一个大男人时,明显气势不足。
尤其是对方居高临下,眼神揶揄地看着她时,常在心感到极大的不自在,切身地感知到男女在体格上的差距,但她的眼神仍是不服输。
她相信肖宇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砸车。
俞攸在附近开车兜着圈找停车位,看到这洗车店有位置便直接驶了进去,打算洗车的空挡去吃个饭,没想到还没下车就看见这么戏剧化的情节。
小姑娘人小小的,胆子还挺大。
“我看见了,确实是这位大哥先动的手,他一直拍这位伙计的头,才会让他躲避时控制不了力度,水枪不小心砸到了对方的车。”
俞攸从驾驶座下来,顺手拿起放在副驾驶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盖在常在心的身上,一边替肖宇宙解释。
半挽着袖子的手臂强健有力,呈着常年户外运动的小麦色肌肤,伸过来的时候,常在心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来不及,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把她捂得严严实实。
洪姐夫妇在休息室安抚好肖宇宙赶来,劝常在心先进去吹干了衣服,让他们处理就行。
常在心仰头看了一眼比中年男子还高大的衬衫男,轻声说了一声谢谢,披着西装走进了休息室。
她认识他。
早上见过。
外面还在争论,俞攸从容不迫地洗耳恭听,一副彬彬有礼模样,时不时还点点头。
“胡说,这傻子洗辆车慢的要命,我过去拍拍他的头提醒一下,我又不是有心的,谁知道他像神经病一样发难。”
有时候见到比自己弱小的人,恶意就会一瞬间释放,人便放任自己作恶,却在事后美名为无意,我不是有心的。
俞攸眉毛一挑,见对方承认,便抓住话柄继续询问。
“哦,你是承认了你先拍了他的头吧,人的头部是最脆弱的部位,在讨论赔偿的事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带他先去一趟医院验伤再说。”
“你..你有毛病呀,验什么伤,他脑子有问题别都赖在我头上。”
双方一步都不肯让,气氛僵持不下,洪姐夫妇过来打了圆场,待常在心从厕所吹干衣服出来的时候,那位难缠的客人已经走了,看来事情已经解决。
洪姐夫妇笑容满面地和俞攸在外面愉快地交谈着,常在心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西装外套,眉头轻蹙。
这外套到底应该洗了还,还是直接还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