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刹那间散去大半,祈云芥险些栽倒,好在及时借助床榻撑住身形。
"诶,你这人懂不懂感恩,我好心好意照顾..."
话刚说到一半,祈云芥没有继续往下,床上的迟鸢并未醒来,刚拍他的手不停颤抖,密密麻麻汗滴从额角渗出,嘴里无意味地念着:"不是的,不是我..."
祈云芥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一下一下轻抚手背,耐心说着话:"别怕,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迟鸢眉间微微闪动,紧紧握祈云芥的手,好似黑暗中抓住救命稻草,连指节发白也不肯松开。
"别走..."
接近祈求的语气,祈云芥心底一片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从前,迟鸢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近乎什么事皆自已去做,鲜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若是迟鸢每日都需要他在身旁,愿意试着依靠他,相信他,给他一个爱她的机会,再苦再累也会觉得满足。
想法再冒出来就被他打消掉,恐怕以迟鸢的性格,知道他有那种心思,往后连做朋友的可能也没了。
祈云芥额头轻靠在迟鸢手背上,像信徒落下虔诚痕迹:"我一直都在,不会走的。"
或许趁她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假装他们相爱已久,封藏已久的感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
"噗嗤!"
温热的鲜血扑向迟鸢脸上,她却不敢再往后退一步,背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迟娘子,你也不想看见更多无辜的人死去罢?"桑念脸上闪过一丝得程浅笑,手指轻轻转动,尖利雪刃从祈云芥身体内拔出,绯色液体随剑身往下滴落,玄色丝履步步逼近:"还是乖乖跟小女子回去的好。"
短短几日之内连续亲眼看着鲜活生命在眼前逝去,接亲队伍愈来愈近,迟鸢全身都在颤抖:"你...你们别过来!"
锣鼓喧天,喜庆气氛笼罩着整片山谷,接亲一众下人脸上露出诡异笑容,步伐整齐有力,嘴里反反复复都是同样的话:"迟娘子,该上轿了。迟娘子,该上轿了..."
勉强正常的只有桑念,她从袖中取出块白布,将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尽数擦拭干净。清风拂过,随手丢弃的血布随风的方向飘远。
桑念在她面前站定,剑端直指她的额头,声音轻如白云: "迟娘子还在犹豫什么?莫非...对他旧情恋恋不忘,想下去陪陪他?"
"旧情?什么旧情?"
初次遇见祈云芥时,迟鸢承认,她心里有总很熟悉的感觉,在记忆中努力寻找,只得到一片空白。
桑念故作想起什么似的单手轻掩嘴唇,言语间不带半分歉意:"怪小女子,竟差点忘记迟娘子早已失去了那断记忆。不如听小女子的,至少小女子不会害你。"
迟鸢紧紧握住拳头,阵阵无力感冲斥整个身体,对上桑念含笑的目光质问道:"为什么要害他?他是无辜的!"
"无辜?小女子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尖刃又近了些许,桑念倾身微微往前:"若迟娘子不愿按小女子的剧本来,也归于该死。"
冰凉清风拂过后背,阵阵寒意渗入衣料,迟鸢心里明白她已没有退路。
大红喜轿不断向她靠近,桑念嘴角弧度逐渐扯大。脚侧,祈云芥没了气息,鲜红血液在士地上蔓延,凝固。
桑念走到她面前时,缓缓收起长剑,伸手想抓住她:"迟娘子,莫误这大好时辰。"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迟鸢收回手,往后退半步:"原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疯子!从一开始都是你编造的剧本,我就不该信任你!"
言毕,迟鸢再次往后退,整个身体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清风呼啸声从耳旁经过,她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
"别怕,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打转,感到眼前有一道明亮的光线,她下意识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强撑着起身环顾周遭环境。
这是一个石头搭造的漆黑山洞,紫色昙花状草药映入眼帘,花瓣散发出淡淡荧光。
手指不受控制地向草药伸去,触碰瞬间只觉得头疼欲裂,遗忘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中闪过,她根本不是什么迟娘子,而是枫咎门门主迟鸢,莫名来此中了"桑念"圈套,成了现下这个局面。
"别怕,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