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念行至床边,稍加调整银针位置,仰头看向窗,声音轻柔:"真是...对你下不了手。"
月明星稀,漆黑鸟影飞过天空,她困倦倚靠床旁沉沉睡去。
*
破旧的房屋,桑念左右探看无行人踪迹方锁好门。
竹骨竹笼往桌上一放,光茫足以照亮周遭环境。
桑念单手撑着头,漆黑眼眸中装着几分为难:"迟娘子既然不打算嫁过去,人家送聘时就莫要接,这下倒是让小女子难办了。"
在"迟娘子"三字出口时,迟鸢便意识到眼前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相处十年有余,桑念何时这样称呼过?
"怎的还发呆起来了?"桑念伸手,被迟鸢条件反射躲开,指尖微微一顿,最终轻放桌面:"迟娘子今日怎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是桑念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令人感到陌生,迟鸢微微皱眉:"桑念,此处没有旁人,不必打哑谜。"
"哑谜?"桑念瞳孔中红光一闪即过,疾风从窗户钻入,吹灭微弱的烛光,周遭环境彻底暗下来,她似笑非笑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迟娘子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迟鸢知道面前之人并不是认识中的桑念,此时激怒这人不仅讨不到好处,还错失一个套取有用信息的机会。
她在脑海里梳理着今日所闻,大致理出个所以然来,随即不动声色对上桑念的目光,试探开口问道:"只是想通了,就算嫁人也应两情两悦,聘礼的事,可有办法退还?"
火折子"唰"地点燃,火焰散发的光茫映出桑念半边昏黄侧脸:"也不是完全没有,小女子劳心费力,不知能从迟娘子那换来什么?"
迟鸢眼中没有惧色,身体微微往后背靠墙壁:"现下不如先谈谈办法,至少...我要做个知情人,不是吗?"
平日里在余宗门说习惯了,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她及时更改。
"看来迟娘子想与小女子彻夜长谈。"灯笼散发出的光茫重新照亮整个房间,桑念轻柔吹灭火折子,起身微微前倾,像猎人一样贪婪地俯视迟鸢:"不过,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为好。小女子知道你不是这里人,怎么样,想回去吗?"
迟鸢眉眼间尽警惕,黑影映在泛黄墙面上,被烛光拉得老长。
次日正午,二人一前一后从客栈出来,卡着饭点时间去了顾府,下人禀报后迎接她们的是几位汉子,个个身材魁梧,面色不善做着"请"的手势。
桑念没有反抗,领先往屋里走去,迟鸢一袭素衣,紧紧跟在身后。
进入大厅,年过五十的老者端坐高位,见了来人非但没有起身迎接,反而慵懒品起茶来,半柱香过去,方缓缓开口:"桑媒人突然大驾光临,让顾某受宠若惊啊。"
"哟,迟娘子也来了,既然选择半途逃婚还回来做什么?顾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顿阴阳怪气下来,桑念丝毫不恼,上前两步作揖:"顾老爷误会,小女子今日上门,就是来将误会说开的。"
"若没个合理解释,二位怕是要吃些苦头再回。"
茶杯与桌面撞击声音响起,几位魁梧大汉活动活动手脚,似乎下一瞬就要冲上前将二人大卸八块。
桑念上前拿起茶壶,倒满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恭恭敬敬递给顾老爷:"当日婚事与白事相撞,实在不吉利,那老婆子执意要走,迟娘子情急之下行此举也是为了顾府。"
顾老爷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并未接过桑念递来的茶杯,挥挥手,几个壮汉神色狠戾上前:"胡扯,真当顾某不知道死者是迟娘子小情人?"
"慢着,我与死者并无私情,顾老爷总不能凭空捏造一句话,就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吧?"
情急之下,迟鸢来不及细想,忙出声引起主位之人注意。袖中紧握从路旁摘下的绿叶,随时准备用内力掷出。
果不其然,顾老爷视线落到她身上,抬手制止大汉继续向前,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顾家接亲的下人皆亲眼看见你抚摸逝者,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举为了探测那人是否真正死亡,若是堵在路上刻意闹事,婚事也不必避讳。可那人尸身已僵硬,若按照王婆子说的继续进行仪式只会触犯禁忌。"
观察到顾老爷脸色稍有缓和,仍不打算轻易放过二人:"那也不该鲁莽行事,不派人来禀报私自逃婚,将我顾府脸面置于何地?"
"昨日接亲下人只听王婆子之言盲目按规矩办事,此举触怒亡灵可就不好了,小女难敌众口,实属无奈,望顾老爷明鉴。"
迟鸢眼神坚定地望着坐上之人,似乎真的只为讨一个公道。
昨夜桑念告诉她顾老夫妇信奉鬼神,府里供着一座菩萨像,不管说什么尽量往神佛靠拢,只要挑不出错处,此事就好办了。
顾老爷略带压迫的眼神盯着她上下打量,迟鸢自身带有上位者的气势,自然不会惧怕这等小场面。无声的对峙在厅堂中蔓延开来,桑念偷摸撇了一眼她,选择默不做声。
半晌,顾老爷收回目光,接过桑念递来的茶轻抿一口,低声对身侧小厮道:"去,叫夫人和福儿过来。"
看向二人时又恢复一惯的威严:"至于福儿之事,待老夫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还请二位随便坐坐稍等片刻。"
迟鸢寻个靠门坐椅落坐,若发生什么万一也好及时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