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当即换上一副赔笑脸,却不带丝毫歉意:"老奴这也是按规矩办事,哪敢威胁迟娘子?"
对于突如其来从轿内出来的迟鸢,四周除了老婆子一人神色鲜活,众人皆抬首定定看向前方,眼中既没有对囍事的欢事,亦没有对白事的悲哀。
如同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被定格在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手指在腰间摸索,"云烬"不知所踪。
老婆子愈发笑得渗人,一步步向她逼近:"老奴劝娘子还是快些回轿,若惹怒官人,咱们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既不是在现实中,那便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压力大时也经常梦见奇奇怪怪的人物与事,每当醒来时又会尽数消失。
合理猜测漫上心头,迟鸢发狠往脸上扇去。
"啪!"
内力压根没有收着,掌印为半边脸添上几分粉红。
她微微皱起眉头,有痛感,还挺重的。
老婆子身影越来越近,迟鸢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对方颈脖,威胁意味明显:"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所见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老婆子头颈从身上脱落,下半身继续向她逼近。
她嫌恶地将头扔出一条抛物线,对准下半身腹部就是一脚。
趁着拉开一段距离,她头也不回往身后跑去。边跑边卸下头上沉重繁杂的装饰,尖端直直对准追上来的下半身扔去。
尽管身上已捅成筛子,仍旧不停向她逼近,像极醒来前遇见的黑衣人,她开始思考二者之间的关系。
人群末排眼珠转动,直勾勾盯着迟鸢,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一排接着一排渐渐苏醒过来,蠢蠢欲动紧随老婆子步伐向前逼近,整体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白事队伍中央放着一具檀木棺材,当她路过时,瞳孔骤然放大,脑海刹那变得空白。
苍白肤色和青紫嘴唇透出死亡特征,逝者安祥怀抱白菊,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祈云芥。
尸体冰冷僵硬,迟鸢指尖似被火焰灼伤,快速收回,嘴里轻声喃喃着:"真死了..."
"嘀嗒!"
一切都那么寂静,液体落地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深知此处不宜长久逗留,最后深深看了棺材中沉睡的少年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风中夹杂沙砾,她轻拭眼晴,感受到湿意,直至看清无色泪水,才惊觉到不知何时居然哭了。
她胡乱抹了把眼晴,定然是刚刚那些脏东西过于吓人,害她短暂控制不住情绪。
怎料拙劣的借口说服不了自己,她只能再往其他方向寻找合理的借口。
很早以前,她就希望祈云芥去死,现下得偿所愿。要不是环境太过诡异,她早就上酒楼品佳肴尝美食庆贺一顿,又怎么会伤心落泪呢?
想到那张欠揍的嘴脸往后只会存在回忆里,竟有些发自内心的婉惜。
她想,或许只是亲人接连离世心里感到失落,不影响照常生活。
逃出那片诡异的地方,阴沉的天空,陌生的街巷,人群熙熙攘攘,脸上找不出一丝感情,他们没有任何语言,动作僵硬犹如行尸走肉。
"这位大哥,敢问此地是何处?"
略带温度的嗓音从摊旁传来,撇眼见小亭拦下一位看上去长相娇柔的女子询路。
那女子不答,抬起头恶狠狠盯着他。近分瞬息间,首身分离,女子指尖鲜血滴落,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倾刻变成一具尸体。
路人对此场面波澜不惊,无人驻足辩个公道。
迟鸢知晓此时问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匆匆加快脚步混入人群中。
她并不觉得自己自私,面临曾经手下见死不救。
周遭路人身份不明,瞬间能轻易拧断活物脖颈并等闲之辈,此时冲上去与送死区别无异。在她看来,救人也要在能力范围内,事已成定局,目前保证自身安危才重要。
正值每月十五日子,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圆月红得能滴出血来,绯红的光落在人们面无表情的脸上,像行尸走肉的恶鬼。
她没有再打破这微妙的氛围,漫无目的地前行,这片陌生士地上,找不到接下来的歇脚处,甚至找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同类。"
在迷茫中行路,时不时快速回头警惕后背,刚开始还能看见老婆子的影子,后面只能看见来来去去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