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林肆不经意地反问了一句。

老吴没再说话，但是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等林肆喝了口茶才犹豫着问出口：“林总，我..”老吴咽了咽唾沫，接着说：“格物工厂今年提供的硬件不是很好，所以，我...”

他又不说话了，林肆垂眼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握着，胳膊也僵直着。

林肆接着替他把话说完：“所以你今年打报告要亲自去，是想换个供应商？”

老吴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肆，他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去看看。

“对方给了你多少好处？”

老吴的手臂绷得太紧，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没有，没有林总，没人给。”他说出口的话也微微颤抖着。

茶水还热着，一圈圈白雾漂在空中，明明那么轻薄，老吴却觉得喘不过气来，他的手心濡湿，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林肆的笑声。

老吴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是真的在笑，老吴轻声问：“林总？”

林肆叹了口气，说：“工程有问题，供应商有问题，不上报，你自己来解决，看好其他供应商之后呢？你想怎么办？”

老吴眼里满是震惊，他愣了好一会，脑子里崩的那根弦骤然放松，林肆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甚至透露着几分熟稔，像多年前他们为新设计出来的养老机器人做推销，一人拿着一个汉堡坐在大马路牙子上的时候。

他是老员工，林肆对他们这批人待遇不薄，跟他同批的人要么高升要么跳槽，他不擅长做这些，一个人守在老部门里钻研技术，林肆也由得他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任何人会料到小小一个工作室能在短期内急速地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甚至成为一个新行业的龙头。

新的人旧的人交替着来来往往，人多了，心杂了，为了保住工作不再做创新的尝试，用复杂的字眼翻来覆去地汇报老旧的东西，一心顾着战队，钻研人心，计较得失，盘算利益。他是老员工，可是老员工之上还有先进员工，优秀员工。他们不是对团队没有贡献，只是在欺上瞒下的底线上晃荡，公司不会有过多的损失，但是个人能赚到好几倍的名声和金钱。老吴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

“老吴，当年，我们是想创造一个新世界的，不是吗？”

林肆的一句话让老吴眼眶湿润，他们工作室刚成立，林肆把前几年攒的所有钱都投在开发上，不停地学习，不停第成长，拉投资，组队伍，直到自己做成，然后开源，颠覆整个行业的局势。

他们背着破烂的包，带着东拼西凑才做好的机器人参加了好几个比赛，也遇到过零件供应商坐地起价，趾高气扬的时候，他们在河边吹过无数次风，喝过无数次酒，骂过无数次人，但从来没有屈服过。

老吴湿润着眼睛看着林肆，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长得好，他以为没有人会记得那些了，他们公司当下业务覆盖广，现有的产品已经足够领先，够他们公司吃好多年，现下已经站在金字塔顶尖的成熟男人脸上带着笑容，轻声问：“还记得当初我们怎么说的吗？”

老吴没忍住眼泪，最后只能弯腰把脸埋进手里，呜咽起来。林肆任由他发泄情绪，自己的眼眸在茶杯的遮挡下透出点点光芒，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下涌上鼻头的酸意。

林肆让伍康带着老吴出去了，把手里的工作交代下去，伍康再回来的时候，林肆吩咐他：“孔总那天会到，你提前安排一下。”

“好的老板，要给您定个房间吗？”

林肆抬头看他，伍康支支吾吾地说：“上次，您不是和孔总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吗？”林肆懒得解释，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