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战略发展部发布了一份并不公开、但在高管层面流传甚广的内部简报。
简报的副标题是:
《华北区域重点项目投资回报效率对比分析(2025Q4-2026Q1)》
数据很客观。
没有评语,没有排名,只有六张折线图和三个表格。
但任何人看完这六张图,都能得出同一个结论
在整个华北区域,投资回报效率最高的项目,是朱依依负责的“石门记忆”。
而效率最低的那个,恰好是刘建明三年前力排众议、从总部手里抢过去的郑州“中原印象”项目。
徐薇把这份简报发到张不凡邮箱时,附了一句话:
“据战略部的人说,刘总今天下午请了病假。”
张不凡没有回。
刘建明请的不是病假。
是“避”。
郑州项目的投资额是“石门记忆”的三倍,周期长了两年,回报率低了近十个百分点。当年刘建明在会上说“石家庄这种三线城市,文旅根本做不起来”,现在这句话正以最残忍的方式,原路返回。
业绩,是职场上最锋利的刀。
这把刀不是他磨的,是刘建明自己递给他的。
张不凡看着眼前一份不对外公开的公司文件。
文件封面印着集团最高密级标识,标题是:
《关于华北区域业务线优化重组及部分高管职务调整的初步方案(征求意见稿)》
他没有给任何人看。
只是把文件锁进保险柜,然后给徐薇发了一条消息:
“郑州项目的审计,可以启动了。”
“石门记忆”项目在研讨会上的成功汇报,赢得了专家组的高度认可,项目顺利进入下一阶段深度规划期。作为核心方案负责人,朱依依需要赴君澜集团上海总部,向集团战略投资委员会进行专项汇报,并协调后续跨部门资源。
出差通知下来时,朱依依看着“上海”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张不凡常年居住的城市,是他商业版图的核心,也是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属于他的世界。
“我和你一起去。”张不凡在敲定行程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工作安排,“总部那边有几个关键人物,我引荐给你,后续沟通效率会更高。”
于是,三天后,朱依依第一次坐进了君澜集团预留的头等舱座位,身旁隔着走廊,是正在审阅一份英文并购协议的张不凡。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逐渐变小的石家庄城区,而前方,是云雾之下浩瀚未知的上海。
抵达上海,集团专车直接将他们送至陆家嘴一处顶级公寓楼。电梯平稳上行至高层,张不凡刷卡打开其中一扇门。
“这几天住这里,离总部近,方便。”他侧身让朱依依进去,语气如常。
然而,踏入房间的瞬间,朱依依还是被一种无声的冲击感攫住了。
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蜿蜒,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和对岸的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等现代地标尽收眼底,日夜景象皆是明信片般的恢弘。室内陈设低调却处处彰显品质,意大利品牌的沙发,德国定制的灯光系统,墙上挂着抽象派艺术画作(后来她才知道其中一幅价值不菲)。一切井然有序,干净得像样板间,缺乏长期居住的生活气息,却无比贴合他给人的感觉,高效、精准、置身云端。
这里是他日常起居的场所之一,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她拎着自己普通品牌的行李箱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情感和时间的鸿沟。
汇报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当天下午,张不凡带她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行业沙龙,地点在外滩附近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到场者多是投资界、地产界的精英,言谈间夹杂着英文术语,讨论着纳斯达克指数、某个东南亚新兴市场、或是一桩正在进行的跨国并购。张不凡在其中如鱼得水,不时与人交谈,沉稳从容。他将朱依依简要介绍给几位可能对“石门记忆”项目有兴趣的潜在合作伙伴,她努力跟上话题,表现专业,但那种无形的壁垒感始终存在。他们谈论的“小目标”,可能是她认知里的天文数字;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与她隔着遥远的距离。
晚餐是私人饭局,席间有两位是张不凡的多年好友,亦是商场俊杰。他们谈笑风生,偶尔也会将话题引向朱依依,询问项目细节,态度友善,但朱依依能感觉到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评估。席间,张不凡接到一个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一旁接听。回来后,他那位做私募的朋友笑着打趣:“家里太后又来查岗了?问问是不是带了哪位‘特殊嘉宾’回上海啊?”
张不凡神色不变,只淡淡回了句:“例行问候。”但朱依依注意到他接电话时瞬间柔和了些许的眉宇,以及朋友话中隐含的、关于他家族对他私人生活的关注。她垂下眼,默默切着盘中的牛排,味道很好,却有些食不知味。
汇报当天上午,一切顺利。朱依依准备充分,面对总部一众高层,清晰阐述了“石门记忆”项目的核心价值、创新点及财务模型,获得了积极反馈。会议结束,她暗自松了口气,与张不凡一同走出会议室。
就在走廊转角,迎面走来一位身着香奈儿经典套装的女士,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眉眼间与张不凡有几分神似。她身旁跟着一位像是助理的年轻女性。
“妈?您怎么来了?”张不凡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常态。
张母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随即自然地转向他身旁的朱依依,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审视:“听说你回来开会,正好在附近约了朋友喝茶,顺路过来看看。这位是?”
“朱依依,‘石门记忆’项目的负责人,刚从石家庄过来汇报。”张不凡介绍道,语气平静公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