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小瓶矿泉水,和一小板退烧药。
最后,是一盒阿尔卑斯原味奶糖。蓝色包装。和她昨天买的一模一样。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布置工作。
“药现在吃,糖等会含。”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事项,“退烧贴如果觉得难受就用。矿泉水是温的,别喝冰可乐的了。”
朱依依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张不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表:“你在这里休息半小时,等药效上来。如果半小时后还是晕,我让徐薇送你回去。”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张总。”朱依依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很轻,“我喜欢这个口味?”
张不凡的背影在灯光下停顿了两秒。然后,他侧过半边脸,走廊的光在他下颌线上切出利落的阴影。
“上次路过便利店,看到促销,顺手买的。”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来公司,好好准备。”
“那这些呢?”朱依依指了指退烧贴和药,“也是顺手买的?”
张不凡沉默了几秒。
“徐薇准备的。”他说完这句,快步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朱依依慢慢坐进椅子里,伸手拿起那盒糖。包装崭新,但边角有一点点压痕,像是放在包里带了几天。
顺手买的?徐薇准备的?
她拆开退烧药的包装,就着温水分两次吞了下去。药确实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
然后她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熟悉的、浓郁的奶甜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比昨天她自己买的那颗,好像……甜一点点。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背微凉的触感。
而嘴里,是化不开的甜。
坐了大约十分钟,眩晕感减轻了些。朱依依抬起头,开始收拾东西。当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时,忽然发现,屏幕保护图案变了。
原本是默认的蓝色星空,现在变成了一张很简单的图片——深蓝色的夜空中,挂着一弯小小的月亮,月亮下面,蹲着一个简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图案很简单,甚至画得有点丑,像是谁随手涂鸦的。
但朱依依盯着那个图案,眼睛一点点睁大。
三年前,他送她的第一个手机壳,封面就是手绘的小兔子蹲在月亮下面。他说:“因为你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想象得到,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后来那个手机壳用旧了,磨损了,被她收进了抽屉深处。
而现在,这个图案出现在她的电脑上。
朱依依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想找到这张图的来源,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不是壁纸,不是屏保设置里的选项,更像是一张被临时设置成屏幕保护的图片。
是谁设置的?什么时候设置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离开时,张不凡留在会议室里,而她先走了。
还有今天答辩前,他比她早到。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关掉电脑,把东西一样样收好。退烧贴、药、糖,她都带上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白板上还留着今晚讨论的框架图,但在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被擦过但还留有一点痕迹的图案。
她走近了看。
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兔子,蹲在月亮下面。和她电脑上的一模一样。
朱依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模糊的图案,轻轻拍了一张照片。
走出会议室时,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药效开始起作用,烧退了些,头也不那么晕了。
手机震动,是姐姐朱然然发来的:“依依,明天中午一起吃饭?走之前想跟你聊聊。关于张不凡,有些事……我觉得你该知道。”
朱依依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手里那盒糖,还有手机里刚拍的那张照片,慢慢握紧了手机。
窗外,石家庄的夜晚深沉如墨,却又被无数灯火点亮。
她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但此刻,她嘴里含着那颗跨越三年时光、终于递到她手中的糖,口袋里装着本该“顺手”买来的药和退烧贴,手机里存着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熟悉的小兔子图案。
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次。
相信那个记得她怕苦、记得她喜欢什么糖、记得她所有理想主义梦话的人。
相信那个嘴上说着“顺手”和“徐薇准备的”,却在她电脑上偷偷留下小兔子图案的人。
相信他,也许真的,从未离开。
电梯下行时,朱依依又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真甜。
比记忆里的,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