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答辩的次数。”张不凡看着她,“至少三次。你要习惯在高压下被质疑,被打断,甚至被故意激怒。”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布置普通工作。但朱依依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他要用最严苛的方式,把她逼到极限。
“好。”她点头,心里却在想:“三次?你这是要把我训练成辩论队选手吗?张教练。”
消防通道里安静下来。通风管道的嗡鸣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声控灯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两人。
朱依依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得很快。她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
几秒后,灯又亮了。
张不凡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藏的情绪。
“朱依依,”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轻了些,“这场仗,现在才真正开始。你能扛住吗?”
朱依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能。”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张不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张总。”朱依依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评语……”她声音有些发紧,“‘不可替代’,是真的因为我的工作表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张不凡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在商业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评价。我写的每个字,都有依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依据,今天已经展示给所有人看了。”
说完,他推门离开。
朱依依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那张房卡。塑料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还是这样,”她心里吐槽,“回答问题像打太极。说了一大堆,重点一句没说。张总,你当年语文阅读理解一定满分吧?”
他还是这样。
回答问题,却好像什么都没说。
消防通道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是李可。
他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脸上是她熟悉的、带着担忧的笑容。“就知道你在这儿。没吃午饭吧?”
朱依依接过袋子:“谢谢。”
李可靠在对面墙上,看着她拆三明治包装。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级台阶,像一道无形的沟壑。
“刚才……很厉害。”他轻声说,“我在外面,听到一点。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像变了个人。”
朱依依咬了一口三明治,尝不出滋味。“我只是把该做的做了。”
“不只是该做的。”李可摇头,“依依,我认识你三年了。你从来不会主动出击。今天是因为他吗?”
朱依依的手僵住了。
“李可……”
“别急着否认。”李可苦笑,“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楼梯间里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鸣。
李可深吸一口气:“依依,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从大二冬天你发高烧,我在宿舍楼下等了一小时,就为把退烧药和那碗你迷迷糊糊说想吃的南瓜粥递给你,虽然粥在半路洒了一半,把我自己烫得够呛,那时候我就想说了。但那时候你心里有人,我知道。但你们分手了,我以为我有机会”
“李可。”朱依依打断他,声音干涩,“别说了。”
“我要说。”李可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的那级台阶上,目光灼灼,“我喜欢你,朱依依。从大一到现在,一直喜欢。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个司机,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陪着你,保护你,不让你被任何人欺负、利用。”
他的声音滚烫而真诚:“那个张不凡,他是什么人?君澜集团的总监,上海来的,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他今天能把你捧上去,明天呢?如果项目失败了,如果他觉得你没用了,你怎么办?”
朱依依握着酸奶盒的手指收紧。
“李可,”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疼惜和焦急,“你很好。真的。但是——”
“但是你不喜欢我。”李可替她把话说完,笑容苦涩,“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我怕你受伤,依依。我怕你看不清。”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晚上七点,北门夜市那家烤鱼店,我等你。如果你来,我们就当今天的话我没说过。如果你不来……”
他没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声控灯熄灭。黑暗笼罩下来。朱依依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手里凉透的三明治沉甸甸的。路灯的光透过消防门上半部分模糊的玻璃,在李可离开的方向投下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光痕,那光痕也好像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