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她接完一个电话后,轻轻吸了口气,用手揉了揉后颈。那是她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疲惫信号。
张不凡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是徐薇发来的“管培生项目”细则。他点开,目光扫过“选拔标准”、“轮岗要求”、“晋升通道”那些条目,然后锁屏。内心已经开始为某个特定人选规划路径图。
王莉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敲击地面的节奏又快又急。
“小朱。”她人未到,声先至。
朱依依停下打字,转身。
王莉将一摞用红色文件夹夹着的文件“啪”地放在她桌上,动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些是供应商的合同补充页,法务部催着今天必须盖章入库。”王莉语速很快,“你现在立刻出发,去这三个地方”她抽出一张便签,上面手写着三个地址,分布在石家庄的三个方向,“找对方负责人亲手盖章,拿回来。下班前,必须送到法务部小李手上。”
朱依依接过便签,快速扫了一眼。她的嘴唇微微抿紧,这是她压抑情绪时的标志性动作。张不凡的“依依微表情库”立刻调出匹配数据:嘴唇抿紧程度3级(满分5级),属于“强忍怒火但保持礼貌”区间。
“王经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三个地方,现在出发,就算不堵车,往返最少也要四个小时。下班前恐怕……”
“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王莉打断她,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里没有温度,“实习生就是要锻炼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张总在这里,正好让他看看我们基层员工的执行力和灵活性,对不对,张总?”
她把球抛了过来,一个涂了毒药的球。
张不凡抬起眼,目光先落在王莉脸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写着清晰的“刻意刁难”和“表演欲”。然后他看向朱依依。
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便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背脊挺直,没有退缩,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厌倦,那种“又来了,这套把戏我都能背了”的厌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办公区入口晃了进来。
是李可。他穿着司机制服,手里晃着车钥匙,像是刚送完客人回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朱依依僵持的场面,脚步立刻加快。那速度,让张不凡想起了游戏里赶去救残血队友的坦克。
“依依?”他走近,目光扫过王莉和那摞文件,“怎么了?”
“跑三个地方盖章,急件。”朱依依简略解释,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可抓过便签一看,眉头立刻拧紧:“这时间根本不可能!现在出门就赶上晚高峰了。”他转向朱依依,语气斩钉截铁,“你等我五分钟,我去交钥匙,开我自己车送你去。”
“不用,”朱依依摇头,“你下午还有排班。”
“我跟调度说一声,就说帮营销部救急。”李可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眨了眨眼,“上次市场调研的作业你帮了我大忙,这次算我还你的。”
他说完就跑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背影里写满了“英雄救美(职场版)。
张不凡看着李可自然而然地站在朱依依身侧,用切实可行的方案为她解围,那种扎根于现实生活、触手可及的支撑感,再次化为一丝尖锐的涩意,刺破他冷静的表象。他能动用权力一句话取消这个跑腿任务,但那会瞬间暴露他的特殊关注,也可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