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御霜妥帖的将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厅,回头,就看到时纪立在他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竟忽生心悸,微微怔住了。
待他回来时,已将那悸动恢复如常。
时纪站在光里,看不见白御霜方才的神情,只觉他今日似乎心情极好,到这时都还无倦意……
可这时再安排点什么活动,又不免太晚,便对时纪抱了个歉:
“真是招待不周。若早些知道时小姐今日会来,便不办什么派对了。”
“我觉得很好啊,”时纪对刚才参加的这场老上海party主人赞赏道:“老上海的夜晚,本就很美。”
“这不算什么!”
白御霜脸上带笑,嘴里却立刻自谦起来:“要说夜上海,南京路,百乐门,仙乐斯,华灯彻夜不灭,歌舞升平,可比我这个小地方美多了。时小姐若是想去,一定奉陪。”
“白老板不必过谦,”时纪想说那些过于热闹的场合对她吸引不大,但更现实的问题是:“其实,我不太会跳舞……”
“在大上海,不会跳舞可不行呀……”
白御霜带着笑意,把手心翻过来,示意时纪。
留声机恰到好处的换了种更为轻柔缓慢的节奏,继续转动。
跳舞,确是上世纪初上海最为推崇的摩登生活方式,甚至还有“不能跳舞,既不是上海人”的论调。时纪想,跳一支舞并不代表什么,便未拂白御霜的好意,欣然握住了他的手。
白御霜则在想,在这个夜里,当浮华悉数散去,还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有人留在自己身旁,真好。
白御霜绝对是个好老师,仔细、耐心,带着时纪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步法。
这夜,人声寂静,夏风清凉,两人便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跳了一夜的舞。
白御霜身上惯有的雅香在脚步移动中萦绕,两个人各怀心思,像有春风来过,种子从荒原中破土而出,枯槁的老树萌发了新芽,新芽生长成了藤蔓……
新生的情绪舒展触角,它们生长着、延伸着,让这片沉寂已久的荒野终于有了生命,却又都不欲对方知晓。
这天晚上,白御霜睡眠难得的好,以往常出没在他深夜的那份孤单和寂寥,也并未再来。
他只觉就在今晚,在大上海的万家灯火中,终于有了一盏属于他的小灯。虽然她来路不明,亦不可求,甚至连长长久久的看着也不可能,但也已深觉满足了。
*
第二天一早,时纪回到工作室,阿Ken已把合同准备好,只等她签了字便可安排时间补拍。
“时姐,昨天走得那么急,是去哪儿了呀?”
签完字,阿Ken八卦的问了一句。
他时姐这个工作狂,像昨天那样无故旷工的情况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时纪好笑的横了他一眼:“我要说去学跳舞了,你信吗?
“啊?”
阿Ken不由惊讶,他们以前出去玩,不知道叫过时纪多少次一起跳舞,她也最多在吧台喝两杯酒,从来没下舞池,现在突然转性去学跳舞了?
果然有情况!
“时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谈恋爱了?!”
时纪被他问住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在恋爱吗?
*
白御霜知道,第二天早上,时纪是不会出现在白家卧室里的。
她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张纸条,上书:“白老板,周六是否有空?”
看得他心头一热。
她听出了自己昨天那话里藏着的不安,在这儿宽慰他呢。
白御霜拧开笔帽,想在那纸条下答一句:“只要时小姐来,皆有空的”,笔尖落下去,又停住了。
对于时纪,他本不该有任何奢求。
白御霜在书桌前小站一会儿,便打点精神出门,他还有数不清的演出和堂会,须得一一应付。
*
这周末,时纪为着周六那个安排,连班都没有加。
虽说时纪如今已去过老上海多次,但不是自己莫名其妙被拉去,就是白御霜毫无准备就看到她已在跟前。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约好时间的见面。
这算是约会吗?
周五一下班,时纪就在工作室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率先走出办公室,下楼取车,开往兰心大戏院。她心里竟觉得,好像是有点儿像去赴一个约会?
前几天,阿Ken曾问过她是不是在恋爱?
时纪后来得出的结论是,既然已经放不下了,便不如坦然的去见他吧!只是,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可不要让对方发觉才好……
因此,接近目的地时,她已调整好心态,看起来不那么像去约会了。
车停在兰心大戏院旁。
时纪以为自己会被带到白御霜演出的地方,但面前出现的,却是霞飞路的别墅区。
从她目前已熟悉了的“规则”来看,这,不应该啊!
难道白御霜今天没有演出?以他近日炙手可热的程度,能空出个周六来就不错了,若是连周五也闲着,就太不合理了。
时纪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在上世纪初的上海街道行走着,寻找白家小洋楼。
她以前每次来这儿,不是坐在车里,就是从90年后的“上海moon”直接进入白家,对附近的环境并不熟悉。因此,在她来来回回路过一家教会医院好几次后,才总算在某条小道后,发现了那栋白色小洋楼的身影。
可让时纪没想到的是,白御霜不在戏院,也不在家里。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