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早上,她发现自己在一家从未去过的民宿房间里醒来,不得不穿着睡衣悄悄离开后,时纪便对这种充满了不确定的冒险,又谨慎了一分。
怎么前往那个世界她已很是熟悉,但要怎么安全的回去,对她还很难。在白御霜家借住的第二天早晨,她听见有人敲门,打开后,外面却空无一人。
门外的走廊灯应声亮起……是声控的。
时纪心里一惊,转头去看自己安睡一夜的地方。
虽然室内装饰相差不远,但这里确实已不是自己昨天入睡时的房间了。房门上多了个金色的“203”字样,墙面色温,被单质感,家具的样式和摆放位置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她睡前放在床头的衣服和相机包,都不见了。
很明显,她又回到了自己生活的时空。
幸好这栋小楼在百年后还存在着,否则,她可能就要像上次在南京东路,露宿街头了……
时纪穿着睡衣走出房间,穿过二楼通道,下到一楼大堂,那里有一些公共摆设和前台设置。看样子,白御霜的小洋楼在现代被改造成了一家高端民宿。
心知前台那儿绝不会有自己的入住记录,她只好赶紧趁着天早,走为上策。
好在白家准备的睡衣款式宽松保守,时纪便直接穿着它走出大堂,到路边打车离开。
汽车驶离淮海中路,她转头记住了这家民宿的名字:
“上海moon”。
时纪不知道该如何对它现在的主人解释自己莫名的出现,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对它过去的那位主人解释,自己莫名的消失。
*
至于今天,时纪是被人领进来的。
当她在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见到那位“老人家”的诱惑中拉锯了整整一周后,最终还是没忍住,依仗着前几次来回摸出的一点规则,时纪再次打开老铁盒,然后……
就好像有什么牵绊一般,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白御霜工作的戏院外。
既然都到了他跟前……
左右白御霜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人,或许就是因为这点牵绊吧,时纪发现自己每次来到这个时空,都能遇见他。于是,当她走近戏院大门,便被人叫住,询问姓名后便带她进了大门。
这肯定只会是白御霜的安排。
只是自己上次走得那般突然,还不太合理……
她忽然间竟有些怯场。
白御霜是那样精明、复杂,且矜贵的一个人,他的心思可深沉得很。时纪当然不会认为他这些突来的热诚和包容真的毫无来由。
更奇怪的是,虽然白御霜言行中偶尔会透露出一丝荷尔蒙的意味,但又决不至让人误会他对你有什么心思。连这最简单、也最麻烦的男女之情都不像,就更让时纪不知道,如今该对他怎么解释了?
白御霜自然更明白这个缘由。
时纪半晌没说话,他从镜子里看了,也没多问,只侧了头去对她一笑:
“戏文里说,天上的仙女在人间落下羽衣便再也回不了天宫。原来是假的。”
于是时纪便打消了所有疑虑:
他不需要任何解释。
虽然才见过几次,也足够时纪摸清白御霜的微表情习惯了。
他若是只有嘴上对你笑,便可能是假的,只有眼睛里笑了才是真心。在她面前,他从未掩饰自己的精明和城府,却又使得恰到好处,妥帖熨烫……
自己不也是因有所求才来的吗?
不管是为什么理由,至少他刚才看过来的时候,是发自内心里在笑的。每当他这样笑时,便像是有极大的感染力,让看到他的人也忍不住带上笑意,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白老板果然幽默。”
“我前两天还在想呢,” 白御霜卸完妆,便松了身形靠在椅背上,语气也越发生动起来,“有位仙女儿同我约好要去见一个人,那人,咱们还见吗?”
“当然要的!”
“哎呀!可惜啊,今儿却又见不成了……”
白御霜拿单手托起一侧下颌,歪了头笑着,一双桃花眼滑过来看向她,洇了墨似的。美则美矣,时纪却看明了他眼里的戏谑,便没作声,等着他后话。
“时小姐总是夜间往来,这花非花,雾非雾的,怎么好去见外人呢?”
这话说的,倒是没把自己算在外人那边了。
但也不无道理,大晚上去打扰一位老人家,确实不妥。只是今日若不去,她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岂不是又白来一趟?
白御霜说完又把话圆回来,给她提了个主意:
“或者,我们可以先与他约好拜访日期,也不至太过仓促。”
“这周末可以吗?”
时纪急切。
今天已是周五,接着便是休息日,她来这里一趟并不容易,尤其来了要回去更不容易,时纪才选择在今日前来。
“周末?”
白御霜面上露出一丝不解,问道:“时小姐说的,可是礼拜日?”
“哦对,礼拜日。”时纪听他这样问,推想这时候可能还没周末一说,便立刻跟着改了口。
“时小姐考虑周到。”白御霜对她笑了一笑,又说:“这一天全上海的市民、工人都有空闲,可我们唱戏的这行,却是没有。”
也是!
演艺行业,哪有周末休息的?
时纪发现自己在跟白御霜的相处中,总是会闹出些无关紧要的小笑话。也许因为两人所处的行业、时代,都有着太大的差异,便提醒自己以后要更注意一点,以免漏了底。
“那能请白老板先与他约好,再知会我一声?”
白御霜没说什么,只点头应了。
要说白御霜的礼拜日,当然是没得空闲的。但他想要有空,也不是不行,上一回陪同“爱的花”去教堂捐款,不也是礼拜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