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邪乎的故事,听着不像是讲给小孩儿的童话故事,反而像是撺掇引导犯罪的黑格林童话。”
裴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是‘像是’,而是‘就是’。”沈洄昀冷哼。
“奶奶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没有恶意,你们不要曲解她的意思。”赵茉濑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
“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性格太不讨喜了,我长得也没有姐姐可爱,妈妈才不喜欢我,我也想像姐姐一样在妈妈怀里撒娇,我也想妈妈能多看看我,想要妈妈夸奖我,亲亲我的脸。我和姐姐说了,但是她不愿意帮我达成我的心愿,既然她不愿意自己跳下去,就只能我帮她了。不管姐姐愿不愿意,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她那双黑漆漆的瞳仁里细看竟漂浮着一层黏稠油脂般的决绝和执著。
啧。
这个世界真是颠了。
裴喆不懂,为什么非要执著于母爱?任何一种爱都不是索取就能得来的,既然从来没有拥有过也活下来了,那以后也照样能好好活着,人世间的感情有那么多,没必要拘泥于任何一种爱里。对她而言,谁的情感是负担就放弃谁,这样才能活得更轻松自在。
“所以你是想效仿埃莉诺跳崖——”裴喆很没心没肺地说出这句话,在话出口时,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是什么。
“不好——!!”
裴喆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迅敏的一道残影就从她身边掠过,直冲向赵茉濑所站的位置。
看到眼前这一幕,裴喆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赵茉濑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裴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消失,楼下,众人看着如同被随意抛掷的鸡蛋那样从高空坠下的一道脆弱身影。
她木讷地挪到天台边沿。
有点难以置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一切。
……
沈洄昀趴在沿边儿上向下望去,面色惨白,气喘吁吁,整个脑子都是蒙的。
她的心狠狠揪起,瞳孔巨缩的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呼——
沈洄昀却舒出了口气。
她紧紧蜷握的手为了泄愤狠狠掼击在坚硬的沿壁上,如释重负地脱力缓缓坐下。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这道身影,那些目光里,有饱含期待的、有担忧的、有看乐子的,亦有惊惧的,有仓惶打着转儿找附近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挽救这条生命的。
没人敢空手去接,毕竟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非一只猫。
谁会为了见义勇为堵上自己的半条命甚至一整条命呢?
倘若即便丧失了一整条性命却没有救下来呢?
倘若去接了却没有接住呢?
……
然而。
预料中血腥的悲剧却并没有发生。
一道身影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穿梭过慌乱姿态各异的一众人。
直到沉重地一声闷响,众人才后知后觉,惊魂未定——
有人竟然用自己的肉身结结实实地接住了这个一意孤行妄想以死获得重生和爱的小孩儿。
是个女人——
她躺在地上面色狰狞,痛苦地呜咽呻吟,似乎胳膊断掉了。
而她臂弯里护着的赵茉濑却毫发无伤。
赵茉濑怔楞地仰躺在地上,片刻后从她箍地紧紧实实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顶楼天台边沿上,两个脑袋向下探望。
裴喆面色复杂,即便看到过不少同类型见义勇为的新闻事件,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的感触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同样震惊——竟然真的会有人在乎一条作为人的生命的生死,甚至甘愿牺牲自己。
这样的思想还没有持续几秒,她又转念一想。
谁又知道,这个人究竟是的确在乎这条生命的生死存亡,还是只是为了拯救自己。
沈洄昀在旁边带着疑惑开口:“她好像——”
“???”裴喆最讨厌这种说话说半截的,面色不满地转头看向她,问道,“像什么?”
“像是赵茉濑的妈妈,方亦昕。”沈洄昀眯着眼,具体太远,她也不是很好辨认,但是从身形气质上看起来非常相似。
“哦……是她妈妈的话那倒也正常。”裴喆莫名舒缓了口气。
“不正常。”沈洄昀却很冷漠地反驳。
她却懒得给裴喆解释太多,毕竟在她眼里裴喆不过就是个灵智未开的小屁孩,就算说了以她的智商也很难明白,她是不愿意给她瞧不上的人太多眼神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道身影,却像是思考着什么世界难题。
方亦昕竟然还会在乎这个女儿的死活吗?
她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