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她晚上和林疏睡在一张床上吧。她虽然亲近林疏，但这种过于亲昵的距离还不怎么能接受。

“睡觉的地方还是有的。”林疏笑笑，像是猜透了她内心诡异的想法。

“那——晚上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研究所吧。”裴喆有点儿忸怩地伸手挠了挠眉梢。

想到半夜空无一人的研究所，她狠狠战栗。

“我在呢，陪你。”林疏被她逗笑，“刚好，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没多余的时间在家和研究所来回辗转了。”

“不行把你带我家睡去啊。”沈洄昀插嘴说道。

“不了吧。”裴喆拒绝的话像踩着沈洄昀的脚后跟说出来的，生怕被林疏误会她愿意接受沈洄昀的提议，“没有危险的时候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这堪比恩赐一般的语气感觉下一秒她就要跪下来磕头行礼，说一声黄恩浩荡了。

更何况，沈洄昀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心过。

“……”沈洄昀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丝丝不自然，“既然外面这么不安全，那我也将就将就，住研究所算了。”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裴喆阴阳怪气地咧嘴。

“也没什么，相比起出去再撞一次车生死未卜，还是四肢健全的活着更吸引我。”沈洄昀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裴喆话里包含的意思。

“……”

活着肯定吸引你了，要是有金箔命，晚上天黑了还被前途刺眼得睡不着觉，谁不想好好活着，指不定还得效仿古代皇帝吃有毒的金丹求长生呢。

可惜普通人蛄蛹一辈子博得的享乐，只是有钱人的生存底色。要是拿富二代的基础家底当KPI，普通人到死能不能达标还说不准。

在普通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遗憾也能被这些人品出些许殉道者式的苦楚。

她甚至在想，这群富二代投胎是不是都和考古学家处理文物一样谨慎。

不过也就只是抽空想想了，毕竟忮忌别人优渥的生活一千遍，什么都不做，自己的生活也只是在原地踏步毫无起色，与其徒增怨气还不如自己迈出一步。

在自顾自地生活这方面她认为林疏尤为权威，于是困惑的时候她请教林疏，林疏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不解：自己的世界里当然只有自己最重要啊。

别人的富有和贫穷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在交换结婚誓词，干嘛要让别人的享乐把自己压於地整日闷闷不乐。

她觉得很有道理。

但是——臣妾做不到啊。

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处于“偶尔做得到偶尔做不到”的状态。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也没必要什么都以圣人的规格要求正确吧。

……

研究所里的单人间宿舍该有的一应俱全，倒是不需要裴喆再多置办什么。

她左邻右舍分别住着沈洄昀和林疏。

林疏回来的很晚，沈洄昀也是跟着她前后脚回来。

裴喆有点儿电力贫血了，只能接受被动社交，就没出去。

正玩着手机，林疏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是一条语音——小喆，我建议你给你爸爸妈妈也说一声，让他们这几天轻易还是别出门了，我担心外面暴乱，很容易出事。

裴喆思忖了会儿，面无表情，语气却因为顾及到谈话的人而亲昵柔和，她回道：“不说了，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林疏很快回了个“OK”的卡通emoji。

裴喆陡然升起一股泛着酸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总是心怀大志，但真正出事儿的时候，都是有能力的人在解决，而她成为了那个被保护的人，享受着庇护。

她怜惜林疏的辛苦。

温粹的人总是承担更多。

为了尽快消化这种负罪感，她连忙转移这方面的注意力。

原本想着给文书翊发个消息，但转念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既然这几天不在学校了，也没必要一直联系。

脱离学校这个环境后，好像就对在校期间维持的交际产生了懈怠心理。

裴喆还没酝酿好要睡前要想什么内容，却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

一个空间开阔、装修低调奢华的顶级平层公寓内。

“爸爸，你终于回来啦！你的宝贝女儿都要想死你了。”

赵正宏处理完手头的事宜，晚上回家，刚打开家门，家里穿着粉嫩芭比裙的大女儿赵莱莱就飞扑上前，一头扎进赵正宏的怀抱里。

“刚忙完。”赵正宏慈爱地摸了摸赵莱莱的脑袋，一转头，瞥见一旁穿着一身木讷黑色站着的二女儿赵茉濑。

赵茉濑齐刘海下的大眼睛好似嵌在奶白色花萼上的黑杏儿，和赵正宏有了目光接触后，黑翅羽似的眼睫就蹁跹垂下，转而望向别处。

赵正宏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坐在沙发上泅染着满满母爱看着赵莱莱的年轻漂亮的母亲，方亦昕。

他笑容收敛了点儿。

“去玩儿吧。”赵正宏轻轻拍了拍赵莱莱细细的胳膊，“爸爸刚回来，有点儿累，休息会儿再和你玩好吗。”

“好——！！”赵莱莱乐颠颠地走了。

这小女孩儿总一副没什么烦恼的样子，天真烂漫，房间也被方亦昕装饰地梦幻童话，一面墙都是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衣架上挂满各大童奢品牌的衣服。另一面墙则是玻璃展柜，用来放置她收集的限量版娃娃和毛绒玩具。

反观赵茉濑，虽然是相同的空间，但布置风格却截然不同。

哑光雾蓝乳胶漆墙面，地面铺着无花纹的浅灰羊毛地毯，踏入这间房间像是迈入蒙着薄雾的冬日清晨。墙面上挂着两幅低饱和度的风景油画，画的是冬日雪地和雾中森林。

没有任何卡通或带有童趣意味的贴纸或者涂鸦。

没有玩偶或极强的个人色彩的物品。

比较醒目的是床头柜上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赵正宏总潜意识觉得这个沉默乖巧的小女孩儿比赵莱莱年纪大，更成熟。

“濑濑，课业完成的怎么样？”

坐到沙发上，他笑着招呼赵茉濑过去，拉着她的手。

方亦昕用眼角瞥着两人父慈子孝的场面一眼。

“嗯，已经做完了。”赵茉濑乖巧的点头。

“怎么样？有什么不会的题吗?”赵正宏夹着嗓子轻声问。

赵茉濑面无表情地轻轻摇头。

“要爸爸陪你玩儿吗？”

赵茉濑又摇头。

“那……好吧，想玩儿什么就去玩儿吧。”赵正宏摸摸她的头。

赵茉濑转身就走了。

“……”赵正宏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背上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一直在观察着这边动向的方亦昕关切地问道。

赵正宏不想方亦昕担心太多，只是说：“没什么，研究所的一点小事儿。宝宝，你陪孩子早点睡吧。”

“你不和我睡吗老公？”方亦昕帮他揉太阳穴，柔声细语地问。

“我太晚了。”赵正宏温柔地捏她的手腕，“你有时间可以多陪陪濑濑。”

“……”方亦昕撤回自己的手，瘪嘴不情不愿地，“知道了。”

赵正宏无奈，他知道当年的那件事儿让方亦昕对濑濑心怀芥蒂，但总归也得关心关心孩子的心理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