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眼神太具蛊惑力。那全然依赖的、渴求温暖的模样,像极了某种脆弱美丽、亟待呵护的生灵,精准地触动了潜藏于冰冷神性之下、某种属于更原始存在的本能——守护,或者……占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银眸中冰冷的防线出现一丝裂痕。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甜腻的香气无声浮动。
最终,在连他自己都未全然理解的情绪驱动下,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然后,以一种完成仪式的姿态,伸出手臂,极其克制地、虚虚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拢入怀中。
怀抱是冷的,带着夜露的寒气和织锦的凉意,动作也生疏笨拙。可对此刻被幻象温暖的林姜而言,这已是足以让她落泪的恩赐。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的喟叹,毫不犹豫地将脸埋进他冰凉的胸膛,手臂环上他紧窄的腰身,紧紧回抱。
“真好……” 她含糊地呢喃,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熨帖他的皮肤,“就这样……别放开……”
言之烨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怀中身躯的柔软温热,发丝间传来的淡淡清香,以及她那全然信任的依偎姿态,汇合成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神性壁垒。一种奇异的、近乎酸胀的感觉,在他空寂了千万年的心口悄然滋生。他应该推开她,应该斥责她的放肆,可手臂却违背意志,在她收紧拥抱时,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收拢了半分。
这细微的回应,让林姜的胆子更大了些。幻象中“周京墨”的温柔给了她勇气,芳菲香灼烧着她的理智与矜持。她从他怀中仰起头,眼眸湿润迷离,如同浸在春水里的星子,目光落在他紧抿的、颜色浅淡的唇上。
“吻我……” 她低声请求,声音带着颤抖的渴望,如同献祭。
言之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僵硬、那一丝陌生的动容,瞬间被更大的冰冷和愕然取代。吻?那是什么?神不需要这种唇齿相交、交换气息的软弱仪式。在他的认知里,最接近的感触,或许是掠食者撕咬猎物脖颈时,鲜血涌入口腔的温热腥甜,是力量与征服的象征,与情爱无关。
“荒唐!” 他猛地别开脸,试图拉开距离,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求你了……” 林姜却不肯放手,幻象让她看不清他眼中的冰冷,只执着地追寻那记忆中爱人的温度。她踮起脚尖,脸颊贴着他的下颌轻轻磨蹭,气息灼热,“就一下……好不好?像以前一样……”
她的哀求像细密的丝线,缠绕着他。言之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以及……一丝更为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动摇。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畔,那种奇异的、想要“品尝”的冲动再次浮现——不是情欲,更像是一种兽性的、想要确认所有物、留下印记的本能。他并不饿,可喉间却莫名发干。
“林姜,看清楚吾是谁!” 他扣住她的肩膀,想将她推开,力道却有些迟疑。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 林姜在香气迷乱中,只捕捉到熟悉的容颜,她闭上眼,凭着记忆和幻觉,轻轻吻上他的嘴角。
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言之烨最后的克制。
某种坚固的东西在脑中崩断。不是柔情,而是一种被挑衅、被侵入领地后爆发的、混杂着陌生悸动的暴戾。他猛地转回头,银眸深处掠过一抹近乎凶狠的暗芒,在林姜尚未退开之际,忽然低头,狠狠攫住了她的唇——
不是吻。
是咬噬。
他遵循着那本能般的冲动,齿尖毫不留情地磕破她柔软的下唇,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弥漫在两人唇齿之间。
“嘶——!”
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芳菲香织就的温暖迷障!林姜浑身剧颤,猛地睁大了眼睛。
迷离的暖光褪去,幻象如潮水般消散。映入她痛得氤氲水汽的眼眸的,是言之烨近在咫尺的脸——依旧是那张脸,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周京墨的温柔,只有一片冰冷的、带着残酷探究和尚未平息混乱风暴的陌生寒意。唇上传来的,不是爱怜的厮磨,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掠食者的刺痛和血腥味。
巨大的落差和真实的痛楚,让她在剧痛和清醒的间隙,失神地、喃喃唤出了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周……京墨……”
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言之烨眼中最后的混乱瞬间冻结!
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猛地将她推开!
林姜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床柱,唇上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下巴滑落。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芳菲香的余韵仍在体内无力地流淌,却再也造不出温暖的幻梦,只留下满心冰冷的空洞和……无尽的难堪。
言之烨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唇上也沾染了一点她的血迹,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抬手,用力擦过自己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嫌恶,仿佛要擦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