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开始绝食。
不进水米,只是安静地坐在窗前,看日升月落。饥饿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虚弱感像潮水般淹没她。第三天黄昏,她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时,嘴里有参汤的苦味,胃部温暖充实。宫女战战兢兢地说,是陛下亲自来灌的药。
而当天下午,宫中有消息传来:陛下在议政时突然昏厥,虽然很快醒转,但面色苍白如纸,连最胆大的御医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第三天夜里,林姜做了决定。
她要逃。
不是真的指望能逃离这座皇宫——她知道不可能。但她要验证另一件事:如果她“意外”濒死,会发生什么?
揽月阁三层,临湖一面有飞檐。从那里可以爬到相邻的宫墙檐角,再从墙头下到宫外的巷道——这是她观察了三天才找到的唯一可能路径。
深夜,万籁俱寂。
林姜换上深色衣裙,用床单撕成的布条缠住手脚,悄无声息地推开窗——铁栏的间隙,恰好够她这样瘦削的身躯挤出去。
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爬上窗台,抓住飞檐的斗拱,一点一点向外挪动。脚下是十丈高的虚空,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像一只等待吞噬的巨口。
差一点……还差一点……
她的指尖终于够到了宫墙的瓦片。
就在她准备发力翻身上墙的瞬间——
脚下的飞檐年久失修,一块瓦片突然松动!
林姜的身体骤然失衡,向后仰倒!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湖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她没有尖叫,只是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次,他会感应到吗?
“林姜——!”
一声嘶吼划破夜空。
玄黑的身影从揽月阁顶层破窗而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疾射而下,试图抓住她下坠的身体——
指尖相触,只差一寸。
“噗通!”
水花溅起数尺高。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口鼻,灌入肺腑。林姜在水中挣扎,意识逐渐涣散,最后看见的,是湖面上那道跟着跳下来的、疯狂向她游来的身影。
然后,黑暗。
言之烨将林姜从湖里捞起来时,她的呼吸已经停止,脉搏消失,身体冰冷得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抱着她跪在湖畔,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银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醒过来。”他嘶声说,掌心按在她心口,神力不顾一切地灌注,“吾命令你醒过来!”
没有反应。
林姜的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像泪。
言之烨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那句话:“每一次活过来,我都会比之前更恨你一点。”
恨就恨吧。
只要你活过来。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神血,点在林姜眉间。神血渗入皮肤,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胸腔里传出微弱的心跳——
但与此同时,言之烨感觉到自己的神格再次震颤。
那种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皮肤正寸寸开裂,透出底下银色的光芒。
面具……又要脱落了……
“不……”他咬牙抵抗,试图用神力稳住神格。
但这一次的冲击比昨夜更剧烈。
因为他不仅是“杀”她——他是眼睁睁看着她坠湖,眼睁睁看着她濒死,却没能救到她。
那种无力感,那种恐慌,那种“可能会永远失去她”的念头——像最毒的诅咒,侵蚀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神性。
“呃啊——!”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怀中的林姜滑落在地。
银光从他体内爆发,照亮了整个湖畔。在光芒中,他的皮肤像破碎的瓷器一样剥落、消散,露出底下更年轻、也更陌生的轮廓——
但只是一瞬。
光芒敛去时,他依旧是言之烨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如鬼,唇边溢出一道银色的血迹。
而地上的林姜,就在这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她吐出几口湖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林姜的眼里是冰冷的清明,言之烨的眼里是尚未散尽的恐慌和……一丝狼狈。
“看来……”林姜虚弱地笑了,“我又没死成。”
言之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某个答案。
宫人侍卫这时才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跪倒在地,无人敢出声。
“送她回去。”言之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加派守卫,若再让她踏出揽月阁半步——所有人提头来见。”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背影在月光下,竟有几分仓皇。
林姜被抬回揽月阁,换了干爽的衣物,灌了姜汤,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般被小心安置。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湖中醒来时,她清楚地看见了言之烨眼中的恐慌——那不是神该有的情绪。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在濒死的那几秒,她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真相。
那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是某个更深层的事实:这个世界,这个皇宫,这个言之烨——都只是更大的“某个存在”的一部分。
而她,被困在这个部分里了。
第四天,一个送饭的小宫女在摆膳时,忽然从袖中抽出匕首,刺向林姜心口。
动作快、准、狠,显然是训练过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