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她的另一只手,悄然滑进袖中——那里藏着一片她三天前从窗框上掰下来的、磨得锋利的铁片。
周京墨教过她杀人。
教过她哪里是动脉,哪里是心脏,怎么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把这些用在他身上。
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
至少,不完全是。
“对不起。”她在心里轻声说,对周京墨,也对那个可能还沉睡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更温柔的灵魂。
然后,她握紧铁片,用尽全身力气,刺向言之烨的心口——
那是契约印记的位置。
也是周京墨临死前,毒发的位置。
她想知道,如果在这里再死一次,会发生什么。
铁片刺破衣料,刺入皮肉——
言之烨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猛地侧身,铁片偏离了心脏,只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剧痛让他银眸里的挣扎瞬间被暴怒取代,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林姜胸口。
那是神的一击。
林姜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衣襟。
她抬起头,看见言之烨捂着心口的伤口,一步步走近她。银色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渗出——原来神的血,也是银色的。
“你……竟敢……”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里是滔天的杀意。
林姜笑了。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和言之澈一模一样、和周京墨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却依然英俊得令人心悸。
“我……当然敢……”她咳出一口血,笑容却越发灿烂,“因为我知道……你杀不死我……”
言之烨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吾舍不得杀你?”
“不……”林姜摇头,呼吸越来越微弱,“我只是知道……我们之间有契约……周京墨把他的命给了我……所以……你杀我……就等于……”
她没说完。
因为言之烨已经抬起了手。
银光在他掌心凝聚,那是纯粹的神力,足以让凡人魂飞魄散。
“那吾就让你看看。”他冷冷地说,“神要杀一只蝼蚁,契约也拦不住。”
银光落下。
林姜闭上了眼。
最后的念头是:周京墨,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好好活下去。
然后是黑暗。
永恒的、温暖的黑暗。
言之烨站在揽月阁顶层的房间里,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林姜死了。
胸口被他的神力贯穿,心脉尽碎,呼吸停止,瞳孔散开。
死得不能再死。
他应该感到轻松。一件麻烦的物品,一个不该存在的“污染源”,终于被清理掉了。
可是为什么……
心口那个伤口,忽然剧痛起来?
不是皮肉的痛,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的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的银色血液正在加速涌出,而那块契约印记,此刻发出了刺目的、几乎要烧穿他神格的光芒——
“不……”
他捂住心口,单膝跪地。
剧痛像海啸般席卷了他,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不是周京墨的记忆。
是……他自己的。
是他作为言之烨,这短短半个月来,所有关于林姜的画面:
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的倔强眼神;
她在马车里抱着灯发呆的侧脸;
她说“你害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他”时,那残忍又精准的洞察;
她指尖触到他心口时,那微凉的、颤抖的温度……
还有刚才。
她刺杀他时,眼里那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以及她临死前,那个释然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为什么……”他嘶声低语,银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属于“人”的困惑,“这些……是什么……”
剧痛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自己的神格在撕裂,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被硬生生剥离——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他自己的声音,却又截然不同:
“蠢货。”
那个声音说,带着讥讽,也带着疲惫。
“你杀了她,就是在杀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