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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不同的面孔。”周京墨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傲慢的神,卑微的影……都是真的。而此刻……为你死的这颗心……也是最真的。”
林姜已经哭不出声音。
她只能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生命最后的温度。
小狼走过来,将头轻轻搁在周京墨垂落的手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滚出大颗的泪珠,发出呜呜的、压抑的悲鸣。
“别哭……”周京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轻声说,“阿姜……我还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林姜抬起泪眼,看着他灰败却依然温柔的脸。
“你……说。”她哽咽道。
周京墨的视线开始涣散,却强撑着聚焦在她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恳求的弧度:
“为我……唱一次……那首歌……好吗?”
“哪……哪一首?”
“山魂兮归来……”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月影兮相随……你月下独舞时……唱的那首……”
林姜怔住了。
那首巫族的古老祈神调,她在绝望中跳祭舞时吟唱的哀歌。他怎么会知道?是那夜他在暗处看见了?还是……他本就一直以某种方式,注视着她所有的悲欢?
“我想听……”周京墨的声音更弱了,黑色毒纹已蔓延至下颌,正向唇边爬升,“想听你……为我唱一次……不是为神……不是为魂……只为周京墨……”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依然执拗地看着她,像要把她最后的样子刻进永恒。
林姜的泪水汹涌而下。
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吸一口气,张开了颤抖的唇。
声音起初是破碎的,带着哽咽和悲鸣,像受伤的鸟在哀啼:
“啊——依——哟——啦——”
古老的音节,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音都裹挟着血与泪的味道。不是献给神祇的祈唤,是送给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的挽歌。
周京墨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扬起。
那是一个真正的、满足的笑。
林姜继续唱,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用力:
“山魂兮——归来——”
她想起云梦山的雾,想起祖祠的长明灯,想起所有逝去的族人。可此刻,她不是在呼唤山魂,是在呼唤怀中这个正在流逝的生命——求他别走,求他归来。
“月影兮——相随——”
月光透过破旧的亭檐洒下来,照在周京墨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林姜低下头,将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歌声变成泣血的低喃:
“魂兮……归来……别丢下我……周京墨……求你……”
歌声停了。
她紧紧抱住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迟来的、痛彻心扉的告白:
“我爱你……周京墨,我爱你……不是爱神祇,不是爱太子……是爱你这个会为我挡刀、会笨拙照顾小狼、会写下‘到此一游’的周京墨……”
她哭得浑身颤抖:
“所以求求你……别走……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的……你说过要盖两间屋子种菜养花的……你答应过我的……”
周京墨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深邃克制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像被泪水洗净的夜空。黑色毒纹已经蔓延到他的唇角,可他笑得无比温柔,无比满足。
“够了……”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有这首歌……有这句话……周京墨此生……圆满无憾……”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爱,有歉,有眷恋,有释然,还有一丝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叹息,又像解脱。
“阿姜……要好好……活……”
话音未落,他的手从她掌心滑落。
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气息,断绝。
也……为她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