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在某一年冬至的大祭上,跪在风雪中,用最虔诚也最绝望的声音祈求:
“请降临。”
三个字,像三把钥匙,打开了神域的门。
也打开了他,万劫不复的命运。
“周京墨。”林姜又叫他。
他抬眼。
“如果...”她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在保护的人...其实不值得你保护,你会怎么办?”
周京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没有如果。”
“为什么?”
“因为属下保护殿下,不是因为殿下值得,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因为这是属下存在的意义。”
林姜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想起上一世,言之澈——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林姜,你是我漫长神生里,唯一的意义。”
那时她信了。
后来她知道了真相——她的“意义”,是用整个巫族的血换来的。
那现在呢?
现在这个卑微的死士,说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林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呢?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如果我也...伤害了你呢?”
她问出了和香雾里“言之澈”一样的问题。
周京墨的回答,却不一样。
“那属下就...”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继续保护殿下。”
“为什么?”林姜几乎是在逼问,“为什么明明知道被骗、被伤害,还要继续?”
周京墨抬起眼,看向她。
火光在他眼底燃烧,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因为狼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他说,“认定了,就是一辈子。无论主人对它好,还是不好,它都不会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死士命令上写的。”
又是命令。
林姜忽然想笑,又想哭。
她看着周京墨,看着这个满口“命令”却句句都在剖心的男人,看着他写满卑微和隐忍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周京墨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起来。他想后退,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姜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尖下温热的皮肤,看着周京墨骤然泛红的眼眶。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在烧,雪在化,心跳在失控地狂跳。
许久,林姜收回手,别过脸。
“...睡吧。”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天亮了还要赶路。”
她重新蜷回火堆旁,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周京墨还僵在原地。脸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烙过,滚烫,滚烫得他几乎要烧起来。
他看着林姜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握成拳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阿姜...”
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洞外,风雪已停。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山洞里,有些东西,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悄发了芽。
像埋在雪下的种子,像藏在心底的爱。
只等春来,破土而出。
或者,永远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