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有一股清冽的皮革和某种木质香调混合的味道，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她系好安全带，目光掠过车内简洁却质感十足的内饰。

“……你有驾照吗？”她看着他那张过分年轻好看的脸，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叶淮侧眸瞥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问的什么废话”。

“十八了。暑假拿的。”他语气平平。

“哦。”江念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刚才那问题确实有点傻。她转开视线看向窗外，“地址在哪？”

“城东。翰林邸。”叶淮打着转向灯汇入车流，“不远。”

对话再次简短地结束。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低沉的引擎声。江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今晚会是什么样？一群陌生的或许和叶淮一样带着距离感的同龄人？她该怎么扮演这个女朋友？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道路，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叶淮熄火下车，江念跟在他身后。他没按门铃，直接推门而入。

暖意和食物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想象中的音乐喧嚣或正式场面并没有出现，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客厅，中央铺着厚地毯，上面架着一个咕嘟冒泡的硕大铜火锅。赵斌、齐子亦，还有另外三个男生，正围坐在地毯旁打着扑克。

电视静音播放着体育赛事，气氛随意得像一次家常聚会。

“唉，淮爷你可算来了！”赵斌第一个抬起头。他那头红毛被染回了黑色，顺毛的样子看起来竟有点乖，“就等你们开饭了，饿死了！”

齐子亦也扭过头，目光先落在叶淮身上，然后滑到他身后的江念，挑了挑眉，语气熟稔：“淮爷，嫂子。赶紧的，入座。”

“嫂子”这个称呼让江念耳根一热，她面上维持着镇定，对看向她的几人微微颔首：“你们好。打扰了。”她把带来的小礼盒递给赵斌，“生日快乐，赵斌同学。”

赵斌接过礼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呦，嫂子太客气了！快坐快坐，地方乱，别介意啊。我们就随便吃点火锅。”

另外三个男生也纷纷打招呼，好奇的目光在江念身上礼貌地转了一圈。

“美女你好呀，我叫陈寺铭。”

“杜康泽。”

“我叫衡宁。”

江念一一点头回应。叶淮已经径自走到一个空着的软垫旁坐下，顺手把旁边另一个垫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看了眼江念。

江念会意，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垫子陷下去，蒸腾的火锅热气混杂着男生们拌嘴的笑闹声扑面而来，奇异地消解了她最后一丝僵硬。

“齐子亦你他妈把我的虾滑全下了！”

“手快有手慢无懂不懂？”

叶淮拿过一副干净碗筷放到江念面前，很自然地问：“能吃辣吗？”

“可以。”江念点头。

叶淮便从翻滚的红油锅里捞起几片烫得刚好的肥牛，放到她碗里。“这锅底是赵斌家阿姨调的，还行。”

赵斌立刻挺起胸膛：“那必须！独家秘方！”

齐子亦撇嘴：“得了吧，上次差点没把我辣进医院。”

“滚蛋！那是你不能吃！”

拌嘴声又起。江念夹起牛肉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烫得她轻轻吸气，却意外地好吃。

“喝什么？”叶淮又问。他自己面前摆了啤酒，却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瓶果汁递给江念，“这个？”

“嗯，谢谢。”江念接过。她注意到他这些举动都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没有刻意表演的痕迹。这让她放松了些。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男生们聊游戏、球赛、学校的趣事，偶尔把话题抛给江念，也都是些容易回答的问题。叶淮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毒舌地吐槽两句，引得一阵笑骂。

他吃得也不多，但时不时会顺手把锅里煮好的江念夹不到的菜，或者看起来不错的肉丸虾滑，捞一些放到她碗里。动作随意得像是不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照顾。

江念慢慢放松下来。她发现，褪去了在学校里那种刻意的距离感，这群人其实也就是一群爱玩爱闹的大男孩。而叶淮，在这个熟稔的小圈子里，虽然依旧是中心，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难以形容的松弛。

“喂，淮爷，”赵斌几杯啤酒下肚，胆子大了，挤眉弄眼地看着叶淮又一次给江念夹菜，“你这服务挺到位啊？刚谈上就这么会照顾人了？”

叶淮眼皮都没抬，把一颗鱼丸精准地丢进赵斌快要溢出来的碗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齐子亦嘿嘿笑：“斌子你这就不懂了，这叫铁树开花。”

“滚。”叶淮吐字清晰，带着凉意。

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江念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东西，脸颊却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叶淮的这些举动里有几分是出于“合约”的表演，又有几分是自然的流露。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在热腾腾的火锅烟火气里，显得格外真实。

至少这一刻，热辣的食物温暖了胃，而身边这个人看似随意却细致的举动，和他那些朋友简单直白的接纳，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同龄人”之间的轻松。这个她原本忐忑的“初次登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