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江念睡了一个她认知里的“早觉”。没有凌晨三点下班的疲惫,没有需要反复计算的工时,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便陷入了深沉的黑甜乡。
第二天是周五,天刚蒙蒙亮,江念甚至没等闹钟发出第一声催促,就自己醒了过来。窗外是深秋清晨特有的灰蓝色。
她利落地洗漱完毕,抓起书包比一往早了近半小时出门。
深秋的早晨清冷而寂静,街道空旷的只有零星几个同样背着书包的学生身影,步履匆匆。
这种属于普通学生的规律的清晨,对她而言竟有些陌生。
走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早读前的嘈杂低语嗡嗡作响。
禾妙妙正转过身,对着后排的贺楷林手舞足蹈“输出”着什么,表情生动。贺楷林一脸无奈,正要反驳,抬眼却看见从后门进来的江念,顿时忘了词,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我去!”禾妙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瞬间也卡壳了,紧接着脸上堆满了夸张的震惊,“夭寿啊念念?!是我没睡醒还是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这个点到?!”
江念被她的反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摸了摸鼻子:“哈……其实是因为,昨晚没去打工,睡得早了些。”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
“没去打工?”禾妙妙脸上的震惊立刻转为关切和更大的好奇。
虽然她平时总吐槽江念那份昼夜颠倒的工作,但真听到她亲口说“不干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江念摇摇头,拿出课本,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就是觉得……太影响白天上课的状态。而且,差不多也攒了一点钱,能应付一阵。等放寒假时间多了,再找找别的兼职吧。”她说得合情合理,脸上也是一派平静,仿佛这只是个经过权衡后做出的寻常决定。
禾妙妙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眼神里没有隐藏的委屈或强撑,才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哦哦,那就好,吓我一跳……你早该辞了!那地方乌漆嘛黑的,不安全。”
她随即又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和期待,“哎,那你现在晚上有空了,要不要……偷偷搬来宿舍跟我住?你看天越来越冷了,你每天一大早从家里走过来,多麻烦呀!宿舍多暖和,还有人陪聊陪吃!”
江念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开始泛白的天空,声音轻缓:“可以是可以唉,不过……后面可能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等都安排好了,如果到时候还有床位,我在来陪你住吧。”
禾妙妙眨了眨眼,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理解江念大概有自己的考量,便用力点点头:“行!那就说定了啊!我床头柜永远给你留一半地盘!”
早读的铃声适时响起韩江鑫也同一时刻走进了教室。江念翻开书本,目光落在字句上,心思却有一瞬间的飘忽。
周五的课程,在期末临近前罕见的轻松氛围里,似乎流逝得格外快。下午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念念,周六有空没?陪我去市中心转转呗,我想买几本课外书,顺便看看新上的秋装。”禾妙妙一边手脚利落地把书本扫进书包,一边扭头眼巴巴地瞅着江念。
“好啊。”江念答应得很痛快,拉上书包拉链。往常的周末,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在赶往打工的路上了,但这次不同。
她打算给自己放两周假,喘口气,再重新规划。“周六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我应该有空。”
“哟,老韩这周收你的书还你了还买?”后排的贺楷林收拾着东西,耳朵却灵光,逮着机会就插嘴调侃禾妙妙。
禾妙妙瞬间炸毛,转身对他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小拳头,龇牙道:“贺楷林!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小女子我虽然学习不好,但还是略懂一点拳脚的信不信?专治你这种多嘴的!”
“得得得,女侠饶命!”贺楷林立刻做举手投降状,抓起书包就溜,“那我就不配二位先走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说笑着走出校门,在路口分开。禾妙妙蹦跳着走向公交站,江念则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纯黑的头像,昵称「叶淮」。
内容简短得一如既往,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告知意味:
「叶淮:晚上8点赵斌生日我来接你」
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加。
江念盯着屏幕,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还真是……惜字如金到令人发指。这算什么?甲方对乙方的临时工作通知?她甚至能想象出发送这条消息时,叶淮那副懒得解释半句的模样。
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想问问具体地址?需要准备什么?还是……就干脆回个“不去”?念头转了几转,最终,她只是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江念:好。」
按下发送,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也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
夜晚八点。赵斌生日。
她这个刚上任不久、甚至还没“演练”过的“临时女友”,就要迎来第一次“正式出场”了。
心里莫名地,有点没底。
——
夜色初降,江念站在约定好的街角便利店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秋夜的风已带着明显的寒意,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她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平常的装扮。只是出门前,对着镜子犹豫了几秒,最终涂了点润唇膏。这不算精心准备,她想,只是基本的礼貌。
八点整,分秒不差。
一辆线条流畅、颜色沉静的黑色轿跑雷克萨斯lc500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叶淮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普通外套,衬得肤色有些冷白,额发随意抓过,比在学校时多了分刻意的随意感。
“上车。”他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