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询问室的灯光调到最柔和的档位,落在王海涛脸上,却依然照出他皮肤下跳动的青筋和细密的汗珠。他不停地用纸巾擦拭额头,纸巾很快揉成一团湿漉漉的球。律师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陈默没有坐在审讯桌后,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王海涛斜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次不太正式的谈话。
“王老板,你说有重要情况。”陈默的声音平稳,“我们之前谈过李国明老师,谈过周正荣。现在,谈谈你儿子王一帆吧。”
王海涛的肩膀猛地一缩,眼神慌乱地瞟向律师。律师微微点头。
“我儿子……”王海涛开口,声音嘶哑,“去年,在学校……总惹事。不是打架,就是破坏东西,还……还差点把同桌从楼梯上推下去。”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老师说他可能是……多动症,或者有别的心理问题。建议看医生。”
“看了吗?”
“看了。大医院看了,专家也看了。药吃了不少,时好时坏。副作用大,孩子整天没精神。”王海涛咽了口唾沫,“后来,有人介绍……说是国外有种新疗法,不通过医院,但很有效。就是……贵。”
“谁介绍的?”
王海涛的眼神再次飘忽:“一个……生意上的朋友。说是他家亲戚的孩子试过,好了。”
“疗法具体是什么?”
“就是……打针。一种营养针,提高免疫力的。”王海涛语速加快,“孩子打了以后,确实安静了,能坐得住了。成绩也上来一点。我们觉得……有效。”
“在哪儿打针?谁操作的?”
“就……一个私人诊所,环境挺好的。医生也专业。”王海涛含糊道,“每次都是预约,很私密。”
陈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那把厨房刀的特写,刀柄格子纹的微距摄影。“见过这把刀吗?”
王海涛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就是普通菜刀吧?”
“仔细看看。刀柄上的痕迹,像不像某种专业工具的保养油?”
王海涛凑近看了看,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认出来了。不是认出刀,而是认出了那种保养油的痕迹。他家里,那个用来存放儿子“营养针”药剂和专用注射器材的低温保温盒,内壁和卡槽,就涂着类似的、带着松木气味的油脂。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虚。
“王一帆打的‘营养针’,是不是每次都需要先抽一点他的血,做检测?”陈默换了个问题。
王海涛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营养针。”陈默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那是一种需要根据供受体特定生物标志物实时调整剂量和成分的细胞制剂。抽血,是为了监测受体反应和制剂活性。我说的对吗?”
“我不懂这些……”王海涛开始发抖,“他们说是营养针……我们只想孩子好……”
“孩子是好些了。”陈默看着他,“但李国明老师死了。周正荣的儿子周浩不见了。而你的账户,通过‘临州科信’给李国明转过钱。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王海涛的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肩膀剧烈耸动。律师想开口,被他抬手制止。
“他们……他们说,这种治疗,需要‘匹配度高的健康辅助细胞’来增强效果,减少排斥。”王海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哑,破碎,“李老师……是他儿子的班主任,人看着正派,身体听说也不错。他们问……问我能不能牵个线,说李老师家里困难,女儿病着,需要钱。这是个……互惠互利的事。”
“所以,是你把李国明介绍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