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国明——规律、负债、谨慎的好父亲/老师。
2. 死亡:一刀毙命,无反抗,地点偏僻。
3. 物证:常见刀(但维护痕迹特殊)、袖扣碎片(死后脱落?)、超市小票(温情)、垃圾桶传单碎片(“不留痕”)。
4. 异常发现:体内检出女儿用药成分、心肌钙化点、枕骨增生与旧疤、不明汇款(临州科信)。
5. 关联人:王海涛(儿子曾是其学生,有纠纷,同样收到临州科信汇款)、妹妹李国芳(接走孩子时异常)、神秘公司“临州科信”、退学生周浩。
6. 行为异常:近半年周期性短时间请假(谎称带父就诊)。
笔尖停在“周期性短时间请假”上。一到两小时,足够去一个不太远的地方,做某件需要定期做、但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陈默回到电脑前,调出城市地图,以城西小学和李国明家为圆心,分别画出一小时车程(考虑拥堵)的范围。两个圆圈在城北偏东区域重叠。那片区域有医院、商业区,也有……周浩家所在的棚改区。
他拿起外套。
“小王,我去趟技术科看那把刀。你联系张队,两件事:第一,我要李国明最近半年所有请假那天的详细交通记录,无论是公交卡、打车软件还是路况监控;第二,查周浩的父亲周正荣,以及他们家和李国明、王海涛、甚至临州科信之间,有没有任何关联。”
技术科的实验室里,那把厨房刀躺在洁净台上,被各种光源照射。陈默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亲自观察刀柄的格子纹。物证科同事在一旁解释:“松木油脂常用在家具保养或一些手工工具的把手上。丙烯酸树脂可能是某种涂层或胶水。我们倾向于认为,这把刀被长期放置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或者被某人用特定的方式保管,沾染了这些物质。”
陈默的目光顺着刀柄移到刀身。刀刃打磨得很锋利,但靠近刀背的地方,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细微的卷刃,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卷刃的形态……有点像反复切割某种略硬、但有韧性的东西,比如牛皮纸包着的、有一定硬度的块状物。
“能推断切割过什么吗?”陈默问。
“难。但卷刃处提取到一点点聚乙烯成分,很常见,塑料袋、包装膜都有。”
一个被精心保养(或至少放置在特定环境)的刀具。一个用来切割过可能用塑料袋包装的、某种略硬物品的刀具。一把最终刺入李国明心脏的刀。
陈默离开技术科时,手机震动。张队长发来短信:“周正荣,四十四岁,去年四月在‘海涛装饰’承包的一个工地摔伤,腰椎骨折,伤残鉴定八级。与公司就赔偿金扯皮很久,最后私了,金额不详。王海涛是包工头。”
周浩的父亲,在王海涛的工地受伤致残。周浩去年六月退学。李国明是周浩的班主任。
而王海涛和李国明,都收到过来自同一家空壳公司“临州科信”的汇款。
碎片似乎开始向某个中心聚集,但那中心依然模糊不清。不是简单的勒索或报复,里面的经济往来太清晰,又太诡异。
陈默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望着公安局大院门口来往的人流。每一个看似平静的面孔下,都可能藏着自己的算式,自己的秘密,自己不得已的交换。
李国明枕骨上的增生和旧疤,像一枚沉默的图钉,将他钉在某个长久维持的姿势里。是疲惫?是痛苦?还是一种……等待或承受的姿态?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病理科发来的脑垂体特殊染色结果。报告很专业,但结论处用红字标出了一行:镜下见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分泌细胞有轻度增生倾向,需结合临床。
ACTH 分泌增多,会刺激肾上腺分泌皮质醇。长期慢性的皮质醇水平升高,会带来一系列变化:向心性肥胖(李国明没有)、高血压(未知)、高血糖(待查)、肌肉乏力、皮肤变薄易瘀伤……还有,精神状态的改变,如焦虑、抑郁,或情感淡漠。
一个体内可能长期存在异常激素水平的小学老师。
一个胃里有应激性出血和旧溃疡的老师。
一个血液里有女儿急救药的老师。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那个算式的核心。李国明不是无辜的受害者,也未必是贪婪的阴谋家。他更像是一个陷入复杂平衡的人,一边是女儿的药费和未来,另一边是某些他无法挣脱的东西。
而那把刀,或许不是打破平衡的外力,而是这个平衡本身,一个早已被写入算式的、冰冷的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