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助理也不饿,闻言随口调侃道:“我知道了,你又在人家姑娘那吃瘪了。”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程易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看来还是班加少了,晚上继续?”
反正加班费会发,助理皮糙肉厚,根本不怕他的恐吓:“你也一起?”
“我不加班,有事。”
助理笑容更盛。至于什么事能让他放弃加班,不言自明。
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之后,程易快速把需要看的文件过了一遍,该签字的一摞也签完了。
随后伸了个懒腰,收拾一下,准点下班。
其实从中午开始,程易的心就已经不在工作上了,满脑子都是临别时梅溪说的那些话。
但翻来覆去地思考后,却根本弄不懂她话外之意。
他之前还能一心二用像往常一样继续工作开会,完全是因为充足的准备以及平时养成的工作惯性。
回家的时候,家政阿姨正在用吸尘器除尘。
程易跟她打了声招呼,吩咐先准备下晚饭,然后上楼洗了个澡,等到他换了衣服吹干头发下楼时候,桌上的粥和小菜已经摆好了。
前段时候和梅溪一起喝过粥后,程易开始有了晚上喝粥的习惯,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加班时候会不自觉地喝上大量的咖啡提神,加上饮食不规律,胃里其实非常脆弱,而砂锅粥口味清淡,绵密醇厚的口感激发味蕾的同时,也能有效抚平紧绷的神经。
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程易放任自己短暂沉浸在回忆中。
自从与梅溪分手后,他变成了一个习惯回忆过去的人。
那些回忆就像是置物架上的古董,因为他的经常光顾,被擦拭得纤尘不染,清晰如昨日。
就好像他从未与梅溪分离了这么长时间一样。
程易紧紧地捏着汤匙柄,缓缓喝完碗里最后一勺粥,心想,自欺欺人到现在,终究是需要面对现实了。
*
晚上九点,程易准时坐在了酒馆二楼常去的那间廊亭里。
廊亭的四面飘着纱帘,所见各处都是风景。但如果不想被打扰,关上所有的门后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私密包厢。
打赏榜上的第一位有自由挑选并预留位置的特权,程易一开始就选了这里。
只要梅溪晚上有演出工作,这个地方就默认是为他留着的。
今天也不例外。
程易今天一个人单独过来,他关上了包厢里所有的门,只开了一扇对着舞台的窗。
梅溪在舞台上的风格已经非常成熟,从最开始和观众的互动,到唱歌时对声音的细腻把控,就连即兴发挥也好像是神来之笔。
台下观众将舞台围了一圈,现场就好像一个小型的演唱会。
但今晚她唱的这首歌程易从未听过。后面的背景屏幕上显示出歌名:《夜半》。
作词作曲包括编曲全都是梅溪的名字,这么久以来这是程易听到的她的第一首原创歌。
录音的设备早已启动,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舞台之外的光线一下子仿佛被抽空,一片漆黑中,只有台上散落着璀璨光点,随着歌曲节奏律动抛下万千蓝色光线,仿佛夜色正浓时坠落的一片星空。
有时候程易会觉得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他这样的人,除了长相和家世之外,并没有什么突出特别的地方,反而受到周围的各种优待。
而梅溪这样出类拔萃的人,却因为家庭情况和过于独立的性格,而受到冷眼和排挤,经受各种人为因素的刁难。
一曲结束后,观众仍沉浸其中浑然忘我,停滞几秒后才迟迟爆发出无比热烈激动的欢呼和掌声。
梅溪坦然大方地一笑,接下来是第二首歌《逢花时》、第三首歌《落芳菲》。
每一首都让人耳目一新。
已经有人现场传了视频发送到社交网络平台,今天可能又是一个不眠狂欢夜。
她在无数欢呼声里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坐着电梯来到与记忆中完全一致VIP包厢外。
今天助理不在,外面空无一人。
梅溪伸手敲了下门,却发现是开着的,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走进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扉,而后关门反锁。
程易回头看着她,并未制止她的行为,眼中仍涌动着未散去的痴迷和赞赏。
梅溪提着裙摆,点缀着水钻的白色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几乎和他们的心跳同频。
程易任由她走到自己面前,停下在面前,微微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梅溪心中一动,一手搭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往下拽住他胸前那条光泽感十足的昂贵领带,粗鲁地反手绕了一圈,然后用力往身前一拉。
这么近的距离下,程易能看清梅溪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近在咫尺的面容比平时更加精致细腻,清冷与美艳融合得浑然天成。
他有点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声音震耳欲聋。
梅溪靠得太近,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
于是那侧耳垂也由白皙至红透。
程易能感觉到手臂上的热度,那处的血液也仿佛逐渐加热至沸腾,他撑着梅溪的肩膀推开了一些,闭了闭眼,想留出一点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猝不及防地感觉到耳后别着的棉线一松,原本将脸部包裹得无比严实的黑色口罩陡然滑落至脸侧。
之后那片口罩轻飘飘地,像一根在空中打着旋的黑色羽毛一样,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地上。
程易低着头缓缓睁大了眼睛,连平时狭长微翘的漂亮眼尾,都因为此刻震惊而显得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