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目的达成,收回了之前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柔顺得仿佛绸缎一样的长发在空中荡起弧度,扫过皮肤引起细密的痒意,泛起一阵颤栗。
梅溪平时身上就有很淡的玫瑰味,此刻,清甜的香气陡然馥郁,程易有种置身于玫瑰花园的窒息感。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程易忽然就有点厌倦自己之前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
她想离开,程易却不愿放她走,反而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近了些,梅溪有些不解地偏过头,恰好对着他的耳朵。
“怎么了?”做了过火的事的人,现在反而理直气壮。说话时的吐息打在程易的耳廓上,灼热得仿佛快要把那处的皮肤烧伤。
程易耳尖一抖,眉头皱起。
梅溪后退一步,弯腰捡起那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口罩,兀自低着头轻笑了一声:“生气了?”
程易叹了口气,往后一仰,像是直接放弃了抵抗。
梅溪起身将口罩放在桌子上,自上而下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Z先生,想要辨别他究竟是不是在口是心非。
失去口罩后,Z先生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遮挡,长眉入鬓,眼尾狭长,即使一直遮住了下半张脸,也是非常耐看的长相,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窥全貌。
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和勾起浅浅弧度的唇。
很俊美的一张脸,幽深的眼瞳与帘幕一样的长睫反而为浅显的漂亮增加了不少层次感。
可他怎么会长这样?
下一秒,梅溪呆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惊慌失措之外,她甚至产生了夺门而逃的冲动。
程易抬起眼皮,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睛此刻全是梅溪放大的倒影。
他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撇清责任:“是你非要看的,所以你看出什么了吗?”
梅溪结结巴巴道:“难道……你之前整过容了?”
程易差点被气笑,眼尾一挑反问过去:“你觉得呢。”
他捞起梅溪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分别贴在自己的两侧脸上。
脸颊滚烫,她的手却冰凉。
梅溪有些紧张地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手心仿佛被塞了一块滚烫的烙铁,脑子也快宕机了。
连嗓子都莫名干涩,快要冒烟一样。
程易仰头看她,眼睛仿佛在溪水中洗过的石头一样,又黑又亮:“我的脸你已经看到了,究竟是讨厌还是喜欢?为什么不说话?”
这怎么能用喜欢还是不喜欢就简单概括呢?
梅溪欲哭无泪,两只手却被他紧紧钳制着,像是被绑住了钳子的螃蟹,即使张牙舞爪,也能被看出来是虚张声势。
空有气势却毫无震慑力。
“你……你先放开!”
“不行,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怕你逃走。”
梅溪垂下眼睛,别过头不肯看他,却又很快被扭了回来。
梅溪装傻充愣:“回答什么问题?我不记得了。”
程易指着自己的脸:“这就是你好奇了那么久的秘密,现在就在你面前。这么好的机会,你却不认真看?”
梅溪想扭头,扭到一半却不敢动了。
因为程易竟然不管不顾地又靠近了一点,这下他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梅溪的,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她像是被捆住了绳索一样能挣扎。
于是她摆出了英勇就义的态度:“好看,好看好看!行了吧!!”
程易摩挲了下她的手,唇边溢出一丝笑意,满意地点头:“既然觉得好看,那就看我啊。”
梅溪现在哪有勇气看他,又顾虑着太多所以不敢做太大动作,全身都僵硬得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一样。
程易自下而上地仰望着她,原本上挑的狭长眼尾在这个角度看,倒像是圆嘟嘟的小狗眼,带着纯真的懵懂与引诱。
他抿了抿唇:“不是说我像某个人,这下确定了吗?”
先前只是五官相似,现在连神态都几乎一致,梅溪的目光由惊讶转为难以置信,没法再自欺欺人。
程易是家中独子,根本没有兄弟姐妹,这点梅溪是知道的。
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信,她犹豫着问出了那个仿佛禁忌一样的名字:“程易……?”
“终于认出我了啊~”程易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终于放下松了对她的钳制,那双手已经被捂得暖洋洋的,连指甲都变成了晚霞一样的粉白色。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领口,笑容甜蜜:“你以为的Z先生,其实一直都是我。”
“梅溪,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梅溪感觉脑子像块硬邦邦的木头,眼角也骤然有点干涩,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但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去的那几步里,她的理智逐渐回归,意识到程易原本就不是喜欢在感情里兜圈子的那种人,下手也从来无所顾忌。
如果真的是蓄意报复,他会用最简单粗暴且见效最快的方式将怒火倾泄出去,顺带撕碎所有的过往。
可他没有。
这么久没见,程易的五官比之从前更有棱角了些,气质成熟冷酷,心思也变得缜密深沉、难以揣测。
那一瞬间梅溪发甚至产生了些许失落,好在她终究是冷静下来了,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却没有即刻离开,反而缓缓地转过身去。
没想到正好撞上程易毫不遮掩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触,程易没来得及收回眼神,那些浓烈、炽热、又哀愁的思绪,仿佛地底滚烫的岩浆,完完整整地传递过来。
复杂而沉重的情绪重如山岳,梅溪踉跄了一步,感觉到被压得喘不过气,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转头回避。
她忍住了,没有再后退半步。
越是害怕面对,越是要让自己逐渐适应,这些年来她的求生法则就是这样。
可是她微微弓起了脊背,忽然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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