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大人,请您快去看看殿下吧!”
晏珩放下书,开门问:“殿下怎么了?”
明月看到晏珩,莫名安心几分,“殿下不肯换药。”
晏珩听完眸子一沉,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冷淡了几分,明月被他身上顿生的冷淡逼退了小半步。她在宫中常听人说晏珩冷淡疏离,进退有度,这一个月来,她只觉他待萧若茵谦和有礼,却将宫中之人对他的评价抛诸脑后,而这一刻,明月才真真实实感受到传说中他的凉薄浅淡。
晏珩没说什么,越过明月离开,明月反应过来后也跟了上去。
进了洛水阁,室内的熏香顿时扑面而来,晏珩隔着屏风给萧若茵行礼后,内室的萧若茵一直没出声。
晏珩思考一会儿,抬步绕过屏风进了内室,晚来的明月直觉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进去,转身去了别处。
榻上的萧若茵看到晏珩就这么进来,眼神中惊诧不已,往常若非她主动要求,晏珩从来不会进来。
“为什么不肯换药?”晏珩站在她榻前垂眸望着她,眉间清淡。
他距离床榻不过一步之遥,他身后的烛光被他挡了大半,她整个上身都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萧若茵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夹带的外面的寒气,这么近的距离让萧若茵产生了一丝压迫感。
萧若茵垂着眸子,浅弱问道:“我换不换药,你会关心吗?”
“殿下金娇玉贵,会有很多人关心殿下。”
“那你呢?”萧若茵抬头仰望着他,眼中透着一股执拗,仿佛晏珩不回答她就不罢休。
良久,晏珩似是妥协,嘴唇微掀,语气淡淡,“为人臣子,自然关心主上。”
萧若茵眸光缓缓转移,呵笑一声,似在不屑,又似在自嘲,转过头后,她留侧面对着晏珩,语气平常,“既然关心,就请晏中丞给我换药吧。”
“殿下,臣是男子。”
萧若茵说:“我知道。”
晏珩再次开口,“男女授受不亲。”
被晏珩这么推三阻四,萧若茵不免有些置气:“那你走吧,不过是腿伤而已,要不了命。”
她侧脸逐渐清寒起来,一如她方才的话般决绝。
以前他为她清理脚伤,若今日再为她腿伤换药,然后呢?
她总是这么一步步地逼近他,又一步步地得寸进尺……
若他继续放任她这么下去,晏珩实在不敢去想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知道她在生气,气他为余惜雪隐瞒,他承认他当时那么说那么做,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萧若茵意识到他和余惜雪的关系,与他保持适宜的君臣关系,但明显效果不怎么样。
晏珩收回投在萧若茵身上的视线,垂眸望着地面,微微躬身平淡道:“殿下安歇,臣告退。”
说着晏珩转身就要出去,萧若茵却慌了神,以往只要她一闹,晏珩就会迁就她,而今日,晏珩似乎铁了心,这种变化让她心底发慌。
她顿时忘记了自己腿上还有伤,连忙下床就要追过去,没想到腿猛一挨地,竟直接摔倒在地上,疼得萧若茵倒抽一口气。
她没去管腿上传来的痛,反而抬头望着停住步子的晏珩秀挺的背影,明显他已经听到了。
她委屈开口,“晏中丞,我好疼……”
房间里双方沉默一会儿后,晏珩才转过身,走过去矮下身子单膝跪地,默然与倒在地上仰着头的萧若茵对视。
他眸子一片清冷,眼底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浑身散发着疏离气息。
萧若茵脸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被晏珩这么凝视着泛着一层薄粉,更添几分娇色。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她,她被他眼神逼视地低下头去,少顷又倔强地仰头直直撞上他幽潭般的目光,丝毫不打算退让的样子。
房间的熏香弥散进二人的鼻间,也沾染上床边的垂幔,一室生香,却阻不断二人之间的视线深长。
良久,她才在他无声的视线中再次败下阵来,缓缓垂下了头。
下一瞬她的下颔就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这股霸道的力道迫使她重新仰起头对上晏珩的视线。
他手上不知用了多少力气,萧若茵只觉得下颔生疼,疼得她拧起了眉,眼角也泛起湿意,“疼……”
“闹够了吗?”他言语幽幽淡淡,声音依旧很好听,但明显比平时多了三分疏冷与厌嫌。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萧若茵开始挣扎起来,双手捶打着他强健有力的手臂,晏珩索性放开了她,望向她的眸子沉静如冰。
萧若茵看着这样陌生的他,眼底生了一抹惧意,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些。
晏珩正要起身,却不防手臂肘弯下猛然一紧一热,他的身子也被这突然的力道拉得往前倾几分,旋即他的下颔处就覆上了一层湿热,唇口处还有一股潮温的气息,鼻间更是萦绕着一道女子幽香。
他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面容,与女子那双明眸对视着,她那双眼睛里含着委屈与怒意。
晏珩双手欲要推开她,却被她预料到一般提前一步离开,离开前她重重在他下颔处咬了一口。
她猝然的重咬,让晏珩倒抽一口凉气,下颔也开始发红。
她却转过身上了榻,背对着晏珩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仿佛在包裹自己受伤的心一般。
萧若茵最初还留意着晏珩的动静,没多久她就忍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萧若茵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室内自然已经不见了晏珩的身影。
萧若茵掀开棉被欲要下榻,视线不经意落在自己的腿上,从包扎的手法来看,已经有人给她换过药了。
明月在外面做着女红,听见里面的动静就走过来问:“殿下,你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萧若茵没回她,反而问道:“谁给我换的药?”
明月如实说:“是中丞大人吩咐的,让我趁殿下睡着时给殿下换药。”
“我知道了。”萧若茵神情寡淡,从榻上起身,从书架上拿本书又回到榻上,她垂眸看着书,对明月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我看会儿书就睡。”
明月不敢忤逆她,离开前给萧若茵留了靠近她的两盏灯烛照亮。
翌日一早,早膳过后,李德福就敲开了晏珩书房的门。
晏珩垂首书写,边写边问:“什么事?”
李德福回道:“余小姐来了,要见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