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点从东面的沙丘上落下来。
沙丘很高。
圆圆的轮廓,遥遥立于天际。
像黄色画布上一个丝毫不引人注目的褐点。
很快就要天黑了。
“还在生气?”
两人并排坐着,阴行云用肩膀撞了撞霍宣风。
这孩子眉头还是拧着。
眉间三道折痕。
眉毛下撇的那条线似曾相识。
回忆着上辈子哄人的路数,她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拉近距离:
“不要生气了嘛。”
霍宣风一耸肩膀,弹掉她的手。
阴行云并不气馁:
“你看,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人生在世,总有些不能对人家开口言说的东西。就像你父母的事情,我就从没开口问过,是也不是?”
撅起的嘴依然撅着:“若你想问,我也可以说的。”
“不不不,大可不必。”阴行云忙道,“有时候,我们只要知其然,不需要知其所以然,就像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不错,又何必非要见到那只下蛋的母鸡呢?”
小脸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知道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说就行了,不要问为什么。”
少年不说话了。
阴行云再接再厉:“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要同舟共济,互相体谅。为了我们的睦邻友好关系,你就别闹了好不好?
霍宣风不置可否。
他心里,却有另一重决断。
……
接下来一个月,日子过得颇为清闲。
收驴肉,烘鸟蛋,风干大鸟。
那幼年骨蛇的蛇蜕已经用了,蛇肉却一直放着。
阴行云捉了些沙鼠,拿蛇肉喂了它们几天,没死。
这蛇肉没毒。
正适合和沙鼠搁一起,一锅红烩做了。
然而阴行云也就在心里念念。
沙谷水源缺乏,所有带汤的东西,都是不要想的。
只能把晒干的赤林果粉末涂到蛇肉上,权做调味。
天气越来越冷了,屋外已降到将近零度。
等到第一缕新雪落到沙棘树枝头的时候,就该搬家了。
马上要去当山顶洞人,霍宣风似乎挺难接受。
他什么心情,阴行云不管。
过冬的准备,才是重中之重。
两人都还在练气期,要吃要喝,怕寒怕冷。
霍宣风出去捡树枝,阴行云在家切蛇块。
每天不是尖头叉子就是碾肉磙子。
两人分工明确,颇有些原始社会的味道。
这一日。
阴行云正蹲在院子里片蛇。
剑刃声响,白色细条蹭蹭蹭地从蛇身上飞起,十条一摞,齐刷刷堆在腌制用的石槽子上。
那头宝宝蛇实在巨大,多亏她有银色小剑做助手。
这小剑跟着她经历颇多,虽说没有上刀山下火海,但算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进可杀敌退可剁肉,真是任劳任怨了。
她一边片肉,一边愉悦地哼着歌。
忽然感觉背后微凉。
回头一看,霍宣风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拿剑的动作。
阴行云笑吟吟地,冲他一挑眉毛。
少年显然不能接受这种挑衅:“剑还有别的用途,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砍人嘛。
阴行云抬手往剑上一弹。
剑身蜂鸣作响,一滴粘稠的蛇血从剑刃上滑落下来。
空气里都是腥膻的味道。
霍宣风捂住鼻子,她的意思很明确,不止片肉,这剑也跟着她斩过不少妖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