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拂的街道上,一辆红色跑车停靠在罗莎神像前,警卫队走上前准备盘查,但在看到来人身上银质火焰的标识后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角落里的警员低声向内部通信,“曌挈法院的人来了。”
简短的一句通知,等人走进大厅时,警卫队总负责人已然在门边恭候了,伸出去的手晾在空中,还没开口,对方环顾四周,率先发言。
“总部的人在这里出事,负责的,只有你一个吗?”
“不不,其他人都在局里进行调查”,负责人俯身咽了咽口水,额角细密的汗珠渗透出来,“不知道您来的这么快,没来及到现场迎接……”
“我要的不是迎接,是结果”,对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对方的肩上,掌心贴着那块银质装饰用力握紧,“你会让我满意的,对吗?”
负责人抬眼,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人挂着的曌挈胸标,光线落在上面,虚假的火焰却真实地灼烧着人的神经,他立刻应答着跑了出去——这个等级的人亲临,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必须要请真正负责的人来回答问题。
“你们怎么来了?”从楼梯上下来的李硕珉看到独自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画壁的人,不由得皱起眉头,一转身,一张可爱的圆脸出现在面前。
“哦咦,怎么每次都会被你发现,我明明藏得很好!”夫胜宽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原本还沉浸在雕塑欣赏的人也朝着这边走近。
“这么大的事情曌挈当然很关注了,正好崔啵农要来这边,我就搭个顺风车来看看你,还好吗?”
“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李硕珉没怎么休息,脸色有些差,“我打算今晚就离开,先把骨灰安葬了再想其他的。”
“也对,那我帮他找个好地方吧”,夫胜宽掏出自己的法宝就要开始掐手指头,李硕珉浅笑着拦住他。
“不用了,他有个很喜欢的小岛,我打算带他去那里,你们赶来也辛苦了,先到楼上休息一下吧,我还要去参加遗体告别仪式。”
“一起去吧”,崔翰率终于开口,“有些东西亲自去确认了才放心。”
——
走进由纯白打造成的房间里,夫胜宽忍不住踮起脚尖看向中心停放着的尸体,素白柔软的丝布柔软地覆盖着身体,外围镶嵌着金属打造的、栩栩如生的花朵,透明玻璃等待着送葬人亲手关闭。
崔翰率停下脚步,夫胜宽便也乖巧地站在他的身边,没有再靠前。
换了一身西服的李硕珉,背影依旧和那晚洪知秀称赞得一样优美。他洗漱了一番,喷上了不知名的香水,是有些辛辣的木质调。走过去,礼仪师将遮盖的布轻轻掀起,他们一天一夜赶工的效果非常好,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伤痕全部由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小小花朵点缀,远远一看,像是沉睡在草地上的美人,就连风和日光也都柔软,不舍得打扰他的好梦。
李硕珉根据礼仪师的引导,按照流程为他的身躯洒水,念诵经文祈福,最后走上前将掌心贴在逝者的额头上。
“送上你对他来世的祝福吧”,礼仪师说。
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光洁的额头上,这是他最后一次触碰他了吧,李硕珉垂眸感受着还真实的一切,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想说些什么,他要说些什么,可是到头来,什么也说不出。眼前浮动的,是带着笑的眼睛,阳光笼罩着他,和风吹拂着他,他总是温温柔柔地看向自己,即使收到平凡的礼物也会真诚而惊讶地说好喜欢,在遇到不好的事情后鼓鼓嘴巴说没关系,如果有人问起李硕珉今生对洪少爷的评价,他一定会说,那是个绝顶的演技派——明明温柔得不行,偏偏要在世人面前演出一副纨绔的样子。
而他,是唯一能读懂洪知秀的评论家。
此时此刻,这个自认为唯一懂得他的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脑在二十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空白了,没有想象中的悲伤,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心爱的人静静地躺在面前,就和每次熟睡时一样,于是大脑便自动开始麻痹神经,将这一切合理起来——他只是,睡得久了些。
直到礼仪师将玻璃关闭,短暂的等待后,华贵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身后传来夫胜宽动容地哭泣声,李硕珉沉稳的身体才终于不受控制地抖动一下,夫胜宽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崔翰率听到身后传来响动,转身走出房间,接过负责人传上来的资料。数据显示,此人就是洪知秀,死因死状全部详细标注,一目十行地读完,视线忽然在一串数据上停留。
“这份资料你们确认过吗?”
“确认过,有李先生签字,他是洪少爷身边的人,所以是他看过后才入库的。”
“那就奇怪了”,在他的印象里,洪少爷虽然纨绔浮夸,却并没有做任何违反联盟规定的事情,甚至在被荣恪选中后,他还经过了曌挈审核团的考察,他怎么会跟联盟内部新发现的,一种还没有对外公布的毒素沾上关系呢?
崔翰率看向屋内走来的俩人,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资料。
“你要走的话,我们可以送你。”
“是啊是啊,你现在得好好休息一下”,夫胜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着。
“你不需要回曌挈复命?”李硕珉看向崔翰率,对方倒是坦然地没有躲闪目光,“还有没理清的问题,需要你配合。”
“呀,崔啵农,先让哥好好休息一下嘛!”
“可以”,李硕珉抱着盒子向外面走去,“我全部配合。”
夫胜宽走到崔翰率身边忍不住拍了两下,“你非得这个时候问吗?”
“我甚至没有在刚才就审问他。”崔翰率不太理解地低头看向气鼓鼓的人,按要求,他一遇到李硕珉就应该立刻把人抓起来盘问,毕竟他的主要任务失败了,当然要接受问询。但看在多年好友的情谊上,他最终还是网开一面。
“你也知道,他是最不可能做手脚的人,有必要这么认真嘛……”
“当然要认真,世界上又不是没有亲近之人动手的先例,有时候越是不可能发生的,越会是最终的答案”,崔翰率很认真地回答着问题。
“话是这么说,难道你相信哥是凶手吗?”
“他无故离开现场,之后又在明显有问题的报告单上签了字,如果不是曌挈介入,不会有人发现问题。”
“不是你还真怀疑哥啊!”夫胜宽有点炸毛了,“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难道你就是凶手了吗?”
“如果凶手不是我,那么证据上一定有漏洞的……”
“啊啊啊啊!真是说不通”,夫胜宽急得跺一下脚就暴躁地跑开了。
崔翰率盯着那个跳动的身影,还是有点迷茫地歪歪头,他想不到夫胜宽所描述的情况,好好的人怎么就会死呢,基于问题的不合理,他只能给出最理性的判断。但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才不会成为你的怀疑对象呢。
——
几人坐上了跑车,夫胜宽一边驾驶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