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散去的月光皎洁,静静地覆盖在我和李硕珉身上。我在他的身旁坐在,清爽的风带起细碎短发,没有遮挡的视线里,混乱的人群在一点点消失。
“你要这么做的话,联盟不会放过你的”,我说。
李硕珉一直没有回答,我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拓展器显示有消息,一个很久没有聊过天的弹窗出现,备注橘子、头像也是橘子的人发来了新的内容。
‘道兼哥还好吗?我们已经往那边赶了……’
我不满地撅着嘴巴,用意识回复消息——‘呀!完全不关心我是吗’,但是没发出去就又全部删掉——‘快点来!!!’
关闭拓展器,转身正对上李硕珉回过神的目光,淡白光线勾勒出五官的形状,本就浅的瞳孔琥珀一样透亮着,薄唇轻轻抿着。
“你不会告诉别人我的行动吧。”
“是胜宽,他看到直播担心你,放心,你如果一定要做的话,我是不会阻拦的,你不想牵扯其他人,我会帮你保密。”
“多谢。”
“不过,你要想好后果,他就值得你这么做?”我有点不解,“说白了,我们也不过就是听从联盟安排的执行者罢了,这个任务失败,总还有其他任务顶上来,何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冒犯联盟呢?”
“如果死去的人是你的指挥官,你也会觉得那不过就是个任务吗?”
“我只是希望你慎重考虑,没必要攻击我吧”,我不悦地抱着手臂,“人都是会死的,今天的你可能会很难过,但几十年之后,你即将离开人世时,或许连他是谁都早已忘记……”
“人如果想得太远,窥探到了万事万物的结局,人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李硕珉起身看向乌云散开后的月亮,“至少现在的我想要这么做。”
插在修身西裤口袋里的手臂露出一小截,腕表在暗色中发着光,看一眼就知道价值连城。我忍不住抬头看着这个身影,谁能想到八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并不富裕,也并不起眼的人呢?
也是了,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或许他和洪知秀的关系,要比外界所能看到的,要更好,就像我和全圆佑?我摇摇头,不,我们要更特别。
因为我绝不会让死亡这件事情,降临到我的指挥官身上,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一定是在我为他战死之后。
李灿从车上走了下来,朝这边张望着,DK转过身向我伸出手。
“处理完后事,我会回联盟复命的,到那时我们再见。”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祝你任务成功。”
“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不过还是劝你休息一下吧”,李硕珉打量了一下我,破破烂烂的衣服挂在身上。
“你先管好自己吧”,我拍拍他的肩膀朝着李灿走去,没剩几步时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强撑着出来的身体已经是极限了,好在哥稳稳地将我接住,再次失去意识前我转头看向DK,他的样子已经模糊,修长的身影在神像前一同被照亮。
莫名阴森、莫名圣洁,是矛盾的,也是和谐的。
我把头靠在李灿肩上嘟囔——“我不要和coups坐一起。”
“哎呦真是”,他很明显地笑了。
——
拉开车门,金珉奎将摇摇欲坠的尹净汉放了进去,提前联络好的医生开始治疗,坐在一旁翘着腿的洪知秀盯着拓展器,蓝光照亮黑框眼镜,和大屏上挥金如土的富贵哥全然不同。
“人送到了哈,你上点心”,金珉奎绕到洪知秀那边的车窗,弯腰搭在上面。
“不一起走吗?”洪知秀关闭屏幕看向金珉奎,对方摇摇手指。
“刚旅游回来,我得好好休息一下,见见朋友。”
“账户冻结前,我还可以开出你最满意的价格。”
“想拿钱砸我啊”,金珉奎抬手将卡在脑后的墨镜取下,浅笑着放在鼻梁上推了推,“几小时前,有人刚开出惊人的价格,雇我取你性命呢。”
“没接单?”洪知秀也浅笑着看着他,指尖在翘起的膝盖上轻点。
“我要是接了单你就完蛋啦,诚信生意,从不骗人”,金珉奎的实现落向一旁接受治疗的纸片人身上,“走啦,等他醒了告诉他,下次任务再这么狼狈就回家养老算了,我可不想每次都跟阎王爷抢人。”
他拍了拍车顶,利索地转身上了机车,一溜烟就跑远了。
“要不要跟一下他”,副驾的工作人员看着金珉奎离开的背影问着。
“算了,你们还跟不上枭野的人。”
洪知秀扭头看向一旁的尹净汉,平稳的呼吸带动薄薄的胸腔起伏,狡黠的大眼睛紧闭着,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看上去又脆弱又美好。
“走吧”,跳动的指尖收起,“去西华研究所。”
——
“她叫什么名字?”一个稚嫩的声音落在耳畔,我睁开眼睛,在几乎看不见隔阂的透明玻璃外,戴着眼镜的少年从大人身后走了出来,好奇地俯身。
“她是你的研究对象,你可以给她取一个名字或者称号。”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可是通过选拔的指挥官,所以圆圆想叫她什么呢?”
“唔”,叫圆圆的少年凑得更近一些,我们的目光遥遥相望,我看见的是黑白分明的、充满乐趣的双眼,他笑着,“就叫她【钻石】吧。”
“为什么呢?”
“因为,是很珍贵的礼物”,他仰起头,在大人的赞扬声里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容。隔着那么一块小小的玻璃,我看着喧哗升起又消退,轻轻地眨着眼。
‘你在期待什么?你只是一个礼物而已’,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站起身,手掌贴在玻璃上,靠近,上面倒映出现在的面孔,苍白,麻木,手掌的缝隙间大片的鲜血流出,不断下涌。
“你在害怕什么?”忽然,全圆佑的脸出现在我的倒影上,点点血迹在白嫩的皮肤上异常扎眼,我们之间的玻璃倏忽消失,他上前一步,俯身,冷峻的侧脸一点点逼近,他问,“你不是说,要为我去死的吗?”
我猛地睁开眼,昏黄的模糊灯光在风的吹动下一圈圈晃着,光晕一圈圈散开。
“你醒啦”,权顺荣小声递过来一杯水,“他们都休息去了,你那个指挥官联系了小灿,说等你好一点再出发,去西华研究所,应该要给你好好治疗一下吧。”
冰凉的水咽下去,灼热的喉咙终于好了一些,我坐在床边看向泛白的窗外,梦里奇怪的感觉终于消散,扭头看见权顺荣坐在旁边拿着瓶瓶罐罐填装着药粉。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