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届的执政官选举即将开始,权利,这一世界运行法则中的硬通货再次搅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和平,水面之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指尖擦拭着刀刃上的深红,我转身走到巷子口,夜深了,街道上只有一个盲眼的老太太还开着馄饨摊,白茫茫的雾气萦绕在灯光下,我走过去点了一碗,顺便将脏污的手套扔到了火堆中。火焰燃得更高更烈,衬托着对面大厦海报上的人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我揣着手臂松松垮垮地靠着墙壁,抬眼看向那张标志却没什么亲和力的脸。
“你的馄饨好了”,老太太动作娴熟地将馄饨递过来,我接过袋子时热气正从缝隙中飘出,熏得指背烫烫的。
“小姑娘,能麻烦你帮我投个票吗?”老太太点开她陈旧的拓展器,跳动的画面甚至模糊不清。
“可以,你想要投给谁?”
“荣恪,荣家的大小姐。”
我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垂眸审视着这样一个低阶、贫穷、被上层阶级遗忘却仍旧对其抱有幻想的平民。而她自然无法感知我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不远处,几辆警车嚎叫着正向这边赶来,我点开了老太太的拓展器帮她投上了宝贵的一票,竞选界面里,荣恪的表情和大屏幕上一样漠然,她的身边写着一行小字【我会重整组织,带领全人类,创造奇迹。】
年轻、狂妄,却又震撼人心,足够让水深火热中疲乏的麻木者们倏然惊醒,前赴后继地走到她的这一边。
我裹紧衣服朝附近的班车走去,闪着红蓝光的车子从身边飞驰而过,坐上班车离开时,警卫正从小摊旁排成一列钻进巷子里,双眼灰蒙的老太太继续沉稳地捞着馄饨,仿佛对周边的躁动早就习以为常。
头靠着椅背,我远远地注视着屏幕中那个逐渐远离我的年轻人影——荣恪,这位出身豪门,年少成名的天才,最年轻、最有野心、最富实力的执政官竞选者,你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吗?
——
班车扬起一阵尘土,带和我冲进光芒闪烁的极速班线,繁华的都市景象消失,过快的速度让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我在这片阴沉的模糊中吃光了馄饨,随后睡了过去。再醒来,太阳已经高悬,车速降下来少许,正沿着山地蜿蜒前行。车内显示器提醒乘客此时户外海拔为3899米。
窗外,云雾缠绕着,日光夹在它们之间才勉强分出高低上下,随着风轻轻吹过,静谧的冰山才缓缓露了出来。
‘亲爱的乘客,前方目的地【C区11处索娜渥小镇】,准备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转过最后一个弯,拥挤的红房子坐落在群山之间,大石板搭建的广场层出不穷,每个广场中央都伫立着一座或几座神像。车速降了下来,经过街边跪坐着的人群时,悠扬的弦乐穿过玻璃落进了我的耳中。
我抻着懒腰从车场离开,裹挟着少许凉意的微风扫过,狐狸算好时间打来了视频,一张像素块搭建的紫色狐狸头像弹跳出来,低沉的男声落在耳畔。
“你没往回走?”
“嗯”,我脱下大衣,从箱子里翻出防风服换上,抬腿跨坐在一辆机车上,低头系着头盔的安全卡扣,“还有事要处理。”
“你知道抗命的代价吧”,狐狸可爱的头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键盘的敲击声持续响起,他很忙,但总会抽出时间给我打电话,像是一种关心,但更像监视。
“我会回去的”,我说,“晚一会儿而已。”
“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先斩后奏的性格呢?谁教你的呢?”
感知到对方的试探,我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淡,就连心率都没有丝毫波动。
“不是你说,我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吗?你会帮我,对吧。”
键盘上戛然而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好像笑了。
“早点回来。”
“知道了。”
——
挂断通话,全圆佑摘下耳机向后靠在椅子上,头顶上是神官专做的星空顶,群星闪烁变化投射下的微光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一颗流星从晦暗的眼中划过,细密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瞬。
“那个人是谁呢?”他喃喃自问着,“那个让你变得不一样的人,是谁呢?”
——
思绪回到昨晚小巷的幽暗处,肥硕又狼狈,涕泗横流的男人正在跪地求饶,面对执行官的冷漠他从愤怒、破口大骂着一切到卑微地请求。执行官统统没有回应,他的话只通过对讲传递到指挥官这边。执行官步步紧逼,停在男人面前时巷子外的灯光从分开的裤腿间穿过,在挣扎的人脸上投射出小小的三角形光亮。
‘执行官大人,我还有小孩在家呢,求您不要杀我!’
执行官握着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生命,目光落在他捏着的项链上。
‘杀了他’,全圆佑说。
执行官猛地将匕首朝男人的胸膛插去,一声惨叫后,匕首划破衣服精密的防护层,精准地在皮肤前停下,鲜血没有流出,男人瘫软在地上,直直望着天空。
‘杀了他’,全息屏幕前的人皱着眉,再一次下达了命令。
握着匕首的指尖泛白,短发被风吹起,长长的刘海遮在眼前,执行官忽然抬手关闭了拓展器的通话频道,与指挥官的断联开,泥潭中的男人松了一口气,朝执行官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笑。
‘您是个好人,谢谢。’
——
全圆佑看着转瞬即逝的落星,下意识捏紧指尖,第一次,他的执行官在任务中挂断了他的通话。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开始很不起眼随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就像这颗星星一样,成为抓不住的东西。
我挂断通话后,扭动油门沿着街道飞快行驶,好像只要速度够快,我就能把那些想不明白的东西都甩在脑后。我不明白为什么狐狸总是那么胜券在握,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好像他笃定了我一定会听他的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