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凉得刺骨。
《南霜》杀青宴本该是欢庆的,可赵白霜却在庆功酒过半时,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您母亲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情况危急。”
她的手瞬间僵住,手机滑落在地。胡褐南立刻察觉,快步走来扶住她:“怎么了?”
赵白霜没说话,只是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的眼神空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光。
胡褐南心头一紧,什么也没问,立刻起身:“我陪你去。”
曾平也放下酒杯:“我开车。”
三人连夜赶往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像烧在心上。
赵白霜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动不动。她穿着杀青时的戏服——一件墨绿色长裙,裙摆沾着片场的泥水,头发凌乱,脸上未卸的妆已斑驳。她不再是谁的影后,不再是冷艳的赵老师,只是一个等母亲消息的女儿。
胡褐南坐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会没事的。”
赵白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恨我……她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小雨。”
胡褐南心头一震。
她知道,赵白霜的小妹赵小雨,五年前在雨夜车祸中去世。那天,是赵白霜开车,她活了下来,妹妹却永远留在了那场雨里。母亲从此将她视为“凶手”,多年不相往来。
可她不知道,赵白霜这些年,每到妹妹忌日,都会独自去墓地,跪着说一句:“对不起,那天,我该换我坐副驾的。”
“她不是恨你。”胡褐南轻声说,“她是太痛了,痛到不知道怎么爱活着的人。”
赵白霜终于哭了。她伏在胡褐南肩上,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颤抖,像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口的石头,一块块吐出来。
胡褐南抱着她,眼眶也红了。她想起自己母亲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小南,你要替我,好好爱一个人。”她一直不敢,怕爱得太深,怕失去。可遇见赵白霜后,她才明白——爱,不是为了避免失去,而是明知会失去,依然愿意拥有。
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
凌晨三点,医生终于出来,摘下口罩,摇头:“脑干出血,送医太晚……我们尽力了。”
赵白霜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倒。胡褐南立刻扶住她。
“我能……见见她吗?”
医生点头。
病房里,赵母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呼吸微弱。赵白霜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妈……”她轻声唤,“我来了。”
赵母的眼皮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
她看着赵白霜,眼神浑浊,却有光在闪动。
赵白霜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天开车,我不该活下来,我不该……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你……”
赵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竟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然后,她用尽力气,抬了抬手。
胡褐南立刻明白,将赵白霜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母亲掌心。
两只手,一只年轻,一只苍老,终于在生命的尽头,紧紧相握。
赵母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赵白霜看懂了。
——“不是你的错。”
那一瞬,赵白霜崩溃大哭。她等这句话,等了五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被原谅,可就在母亲即将离去的这一刻,她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