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胡褐南早已入睡,手机在床头柜上突兀地震动起来,像一颗在寂静中骤然引爆的信号弹。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来电显示:赵白霜。
胡褐南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跳莫名加快。她与赵白霜不过才见过两次面,一次试镜,一次开机宴,交集寥寥,更别提私交。此刻这通深夜来电,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雪,突兀地落进她平静的夜里。
她按下接听,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尽量温和:“赵老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极轻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像风穿过狭窄的缝隙。
胡褐南没挂断,也没再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终于,赵白霜的声音响起,冷得像浸了霜雪,却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在睡觉?”
“刚醒。”胡褐南坐起身,拉亮床头灯,柔光洒在她脸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胡褐南以为电话已被挂断。
然后,赵白霜极轻、极缓地开口,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一个人,在酒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胡褐南的心湖。
不是撒娇,不是抱怨,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坦白——我孤独,我无助,我需要你。
胡褐南心头一紧,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你在哪家酒店?我过来找你。”
“不用。”赵白霜立刻拒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我只是……想听听人的声音。”
胡褐南顿了顿,没坚持,只是柔声问:“那你现在,想聊点什么?”
“我不知道。”赵白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我……只是突然觉得,整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像我死了也没人知道。”
胡褐南心头一酸。
她无法想象,那个在镜头前气场全开、在宴席上冷眼睥睨的赵白霜,会在深夜说出这样的话。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原来藏着如此深的孤独。
“那你听我说。”胡褐南坐在床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刚拍第一部戏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住酒店。半夜醒来,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在看我。后来我养成了个习惯——每次入住,我都会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一盏都不关,然后坐在沙发上,一盏一盏地关掉,一边关一边说:‘这是客厅的灯,我关了,但我还在。这是浴室的灯,我关了,但我还在。这是床头灯……我关了,但我还在。’”
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
胡褐南继续说:“后来我发现,我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鬼。我只是怕‘不在’。怕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白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真温柔。”
胡褐南笑了:“你也是。只是你习惯了用冷来保护热。”
“我没有热。”赵白霜轻声说,像在否认,又像在自欺。
“有。”胡褐南坚定道,“你在试镜室看我的眼神,你在开机宴上为我挡话的沉默,还有现在这通电话——这些都是热。只是你把它藏得太深,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