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开门!”罗伯特愕然,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拍打卧室的门,“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伊莱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听着门外继父压抑着怒气的拍打和低斥,环顾着这间豪华的套房。
不行,这里也不安全。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端的落地窗和外面的小阳台上。
没有犹豫。她拿起顶帽子扣上,冲到窗边,拉开玻璃门,踩上阳台。
这里是十几层楼,但阳台并非完全封闭,侧面有一段装饰性的、带着镂空花纹的矮墙,连接着隔壁房间的阳台,再过去……她看到了一段向下延伸的、漆成灰色的金属防火梯,大概是酒店为相邻的低层附属建筑设置的。
高度让她眩晕,但门外的拍打声和罗伯特开始拨打前台电话的声音更让她恐惧。
那种必须立刻逃离的冲动压倒了一切。她不是莎黛,不需要谁来拯救。她得自己逃。
她攀上阳台栏杆,指尖扣住冰凉的金属镂空花纹,小心地将身体重量移过去,脚下是令人胆寒的高空。
风卷起她的金发和裙子一角。
她不敢往下看,全凭一股狠劲儿,一点一点挪到矮墙边缘,然后纵身一扑,抓住了防火梯生锈的栏杆。
“咣当!”金属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晃动。
伊莱死死抓住,指尖发白,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心的横杆。
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心传来。她顾不上害怕,开始沿着防火梯向下爬。
爬到大概六七层的高度,防火梯拐向建筑侧面,连接着一个堆放清洁用品的半开放式平台。
伊莱跳下最后几级,脚底踩到坚实的水泥地,才感到双腿发软,靠着墙壁剧烈喘息。
她抬头望去,自己房间的阳台已经显得遥远,似乎没有人追出来。
也许罗伯特以为她只是躲在卧室,也许酒店前台已经来开门了。
不能停。她找到平台另一侧通往下层后勤区域的门,幸运的是没有上锁。
推开门,是一条昏暗的、弥漫着洗衣房蒸汽和清洁剂气味的员工通道。
她低着头,尽量缩着肩膀,快步穿过通道,避开零星的工作人员疑惑的目光,终于从酒店后门溜了出去,重新踏入了午后慵懒而嘈杂的街头。
阳光刺眼。她头发凌乱,衣服被勾破了几处,站在人行道上,像个真正的流浪汉。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勇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虚脱和荒谬感。她真的从十几层的酒店房间,像个特工一样爬防火梯跑出来了。
就为了躲避一场家庭聚会。没有手机,没有钱,甚至颁奖礼在明天。
但此刻的她,只想离所有认识的人、所有需要她的地方越远越好。
她开始埋头漫无目的地快走。她不在乎路人的侧目,只是走,仿佛行走本身就能消化掉那份无处宣泄的恼火。
走了两个街区,疲惫和手上的擦伤让她不得不停下。她走到了一个有生活气息的联排社区附近。
社区边缘有个被树篱围绕的小公园,看起来干净又空旷。她需要喘口气,需要找个地方坐下。
公园正门太显眼,有群青少年在那踢球。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侧方一段不高的砖石围墙上。
翻过去,到另一边去,已经翻过了消防楼梯这个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她此刻很有信心。
她后退几步,助跑,蹬着粗糙的砖缝,衣裙的下摆再次碍事地绊了一下,但她不管不顾,双手终于够到了墙头。用力,引体向上,一条腿跨了过去,光滑的墙面突然让她重心不稳——
“砰!”
闷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旋地转间,她从墙头栽了下去,摔在墙另一边的草地上……和一个被她压在身下、正在痛苦呻吟的人体上。
伊莱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帽子也掉了,她砸到的人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比她大三四岁,穿着松垮的T恤和旧牛仔裤,此刻正蜷着身体,一手捂着肋骨附近,一手撑着地。
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盖住了部分脸颊,他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坐起来。
“见鬼……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痛楚和难以置信。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伊莱慌忙道歉。
她下意识伸手想扶,又缩了回来,只觉得尴尬万分。
少年摆摆手,没让她扶,自己慢慢坐直了,皱着眉揉了揉被撞到的侧腹,又活动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撞上正附身看他的女孩。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阳光从她身后枝叶的间隙流淌过来,瞬间点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所有线条都生得恰到好处,皮肤在光下白得晃眼,鼻尖微微泛红,沾着细汗。那双眼睛的颜色很特别,是一种淡淡的紫罗兰色。
他喉结动了一下,那句还没说完的抱怨消散在午后暖风里。
片刻的失语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甚至有点磕绊。
“我还好……大概。”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平稳,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略微沙哑的质感,“你呢?没摔坏吧?”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飞快地扫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