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鸢未及时察觉凌明薇语气中的细微变化,只当是寻常询问,老实答道:“安姐姐是我前几年结识的闺中密友,我们时常往来,性情相投。”
提起好友,她紧绷的心神放松了些许,面上浮现一抹真挚的笑意。
“闺中密友?”凌明薇重复了一遍这四字,听不出喜怒,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柳芝鸢心头猛地一跳。
“那...我呢?我在鸢妹妹心中,又算什么?”
她微微偏着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柳芝鸢眼底,眸中似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薇姐姐自然是不一样的。”柳芝鸢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凌明薇目光锁着少女双眸,继续追问,带着一种执拗的、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意味:“如何不一样?是比那闺中密友更亲密的关系么?”
柳芝鸢呼吸一窒,贝齿无意识地咬住唇瓣,留下浅浅的印痕。
说不是,定然会伤了薇姐姐的心。
可若说是...比闺中密友更亲密的关系...除了血脉至亲,似乎便只剩下...恋人?
这两字浮现在脑海,柳芝鸢一下心跳如擂鼓,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开来,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几欲滴血。
她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薇姐姐的眼睛。
凌明薇早已察觉少女的异样,却故作不知,继续追问:“鸢妹妹怎的不说话?”
柳芝鸢深吸一口气,“薇姐姐在我心中...就像亲姐姐一般,我们自幼一起长大,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亲姐姐?”凌明薇语气平淡无波,可那双眼眸愈发幽深,“鸢妹妹...是这样看的?只将我当作姐姐?”
“当然。”柳芝鸢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急于确认的仓促。
然而愈发加快的心跳以及面上控制不住的热意出卖了她。
凌明薇唇角微勾,望着少女愈发无措的模样,正想开口,却见眼前人慌乱下榻。
“安姐姐还在等我,我不能让她久等,得尽快过去。”
柳芝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挣脱她的束缚,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侧的空隙钻出,穿上鞋袜,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
“等等。”就在少女转身欲走时,凌明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柳芝鸢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
凌明薇不紧不慢地起身,穿好衣衫,动作优雅从容。
过后,走到少女身边,目光平静地掠过她依旧泛着绯色的脸颊,“我和鸢妹妹一起过去。”
并非商量,而是告知。
柳芝鸢心头一紧,却无法反驳,只好低低应了声是。
待客的厅堂明亮宽敞,陈设雅致。
安瑾兰端坐在客位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姿态娴雅。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衬得人如新柳般清新柔美,看到柳芝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笑意,放下茶盏便要起身。
然而,那笑容在触及紧跟在柳芝鸢身后半步,一袭青衣,身量高挑的凌明薇时,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才缓缓漾开,眼底深处纯粹的欣喜淡去了些许,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鸢妹妹,这位是...?”
昨夜滴血认亲之事,相府尚在封锁消息,并未传扬出去,是以安瑾兰此刻仍不知晓她这位相交数年、性情相投的好友已非相府千金。
柳芝鸢看着安瑾兰眼中那纯粹的关切与熟悉的温柔,心头微暖,紧接着泛起一抹涩然。
安姐姐是她在这京城深闺中难得的知交,性情相投,她不打算、也不忍对这样一位挚友隐瞒自己如今的境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将昨夜滴血认亲之事,以及自己并非丞相阿娘亲生,薇姐姐才是相府千金这一结果清晰地说了出来。
安瑾兰起初愕然,待听明白来龙去脉,那双温柔的杏眸里非但没有浮现出丝毫的疏远或异样,反而迅速盈满了真切的心疼与担忧。
她迅速上前握住柳芝鸢微凉的手,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
“鸢妹妹,你受苦了。”
望着少女微红的眼眶,她心中疼惜更甚。
如今挚友在这相府中处境尴尬,与真千金同处一室,寄人篱下,往后日子怕是要艰难不少。
心念一转,她立刻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