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没在意，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怀里的花吸引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三支依偎在一起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一点点晶莹的水珠。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

然后，他看到了丝带里夹着的那张对折的卡片。

他抽出卡片，打开。

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能照亮上面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字迹有些凌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给你的。不许笑。——裴燃」

沈聿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裴燃开始后悔，开始觉得这主意蠢透了，开始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裴燃快要扛不住，准备转身就跑的时候，沈聿白终于抬起了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意。那笑意不再像平时那样内敛清浅，而是明亮地、真实地，在他嘴角漾开，连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弧度。

他怀里抱着那束白玫瑰，看着裴燃，声音比夜色里的花香还要轻柔：

“我很喜欢。”

裴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看着沈聿白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笑容，看着他抱着花、眉眼温柔的样子，所有的别扭、羞恼、后悔，在这一刻，都奇异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种陌生的、让他眼眶微微发热的满足感。

沈聿白喜欢。

这就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最终，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说：“我、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跑，像只受惊的兔子。

“裴燃。”沈聿白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裴燃脚步一顿，没回头。

沈聿白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怀里那束白玫瑰，还有自己戴着那条藏蓝色手链、正轻轻扶着花束的左手，以及……裴燃那略显仓皇、正要逃离的背影（恰好被纳入镜头一角），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燃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瞪大眼睛：“你干嘛？！”

沈聿白已经收起了手机，对他晃了晃，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留念。”

“……神经病！”裴燃低骂一句，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他不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的黑暗里。

沈聿白站在原地，看着裴燃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洁白芬芳的花束，和手腕上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的四叶草。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他重新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学校贴吧，登录了那个神秘的匿名小号。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藏蓝色皮质手链（四叶草清晰可见）的手轻轻捧着。背景是昏黄的路灯和模糊的夜色，而在照片的边角，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背影略显仓促慌乱的少年，正快步离开，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照片的光线和构图都带着一种静谧而温柔的氛围，白玫瑰的纯洁与手链的寓意交织，那个仓皇的背影又增添了一丝生动的故事感。

帖子一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引爆了深夜还在潜水的贴吧用户。

「1L：卧槽！深夜放毒？！这照片……绝了！」

「5L：白玫瑰！是白玫瑰！谁送的？！拍照的是谁？！那个跑掉的是谁？！」

「20L：重点是手！那只手！手腕上戴着的手链！藏蓝色皮质，银质四叶草！我靠！我前两天好像看到裴燃手腕上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

「45L：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裴燃今天戴了！在教室我还多看了两眼！所以这花……是送给裴燃的？还是裴燃送的？」

「70L：看这个拍摄角度和那只手……拍照的人应该就是收花（或者送花？）的人？那只手……看起来像是男生的手啊！」

「100L：手链同款！白玫瑰！深夜！模糊的逃跑背影！信息量太大了！这绝对是咱们学校的瓜！」

「150L：所以是有人给裴燃送了白玫瑰，还被拍了照发贴吧？还是裴燃给人送了白玫瑰，自己害羞跑了，对方拍照留念？」

「200L：楼上，我更倾向于后者……那个逃跑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裴燃平时那种别扭又凶巴巴的作风……」

「250L：手链！同志们！重点看手链！戴手链的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谁手腕上有同款？！明天开始盯紧每一个男生（和女生？）的手腕！」

「300L：匿名大佬（我赌五毛是沈大学霸）又出手了！这次是白玫瑰暴击！甜度爆表了！」

「350L：所以……是沈聿白送了裴燃白玫瑰（并拍照），还是裴燃送了沈聿白白玫瑰（被沈聿白拍照）？不管哪种，我都嗑死！[发出鸡叫]」

贴吧里瞬间化身侦探现场，分析手链，分析背影，分析白玫瑰的寓意，分析拍照者的身份，吵得不可开交。而事件的两位主角，一个抱着花，嘴角带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另一个，则躲在自己房间里，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心里把那束白玫瑰和沈聿白的笑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百遍。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