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链。”沈聿白回答得很简洁,然后,他也抬起自己的左手,伸到裴燃面前。
裴燃的视线顺着看过去。
沈聿白的手腕上,戴着另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链。同样的藏蓝皮质编织,同样的银白细绳点缀,中间同样坠着一枚小巧的银质四叶草。两条手链放在一起,除了他的手链比较大以外(因为骨架大),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一对。”沈聿白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地陈述,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柔软而明亮的东西在悄然涌动。
一对……
裴燃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沈聿白手腕上那条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链,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微醺的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质,一路蔓延到心里。
“谁要跟你戴一对……”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想把手链摘下来,指尖碰到搭扣,却又犹豫了。
“那个奶奶说,”沈聿白像是没听到他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四叶草,又叫幸运草。一叶代表希望,一叶代表付出,一叶代表爱,还有一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燃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代表幸福。”
希望,付出,爱,幸福。
四个简单的词,被沈聿白用这样平静而郑重的语气说出来,像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敲在裴燃心上。
“她说,亲手编织的绳子,能系住缘分。一样的四叶草,能分享运气。”沈聿白继续说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燃,“戴久了,皮质会越来越贴合手腕,颜色也会越来越深,就像……”
他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但裴燃听懂了。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从陌生,到靠近,到纠缠不清,再到此刻,被这样一对小小的、带着寓意的手链,无声地系在一起。也许会磨合,也许会留下痕迹,但最终,会变得越来越贴合,越来越……难以分割。
裴燃的指尖还搭在搭扣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了。他看着手腕上那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四叶草,又看看沈聿白手腕上同样的那枚。
希望,付出,爱,幸福。
这些词离他太遥远,太奢侈。他从不相信运气,也不奢求什么天长地久。
可是……沈聿白信了。还特意买了回来,给他戴上。
还说……是一对。
教室里依旧嘈杂,但对裴燃来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手腕上微凉的皮质触感,和沈聿白近在咫尺的、温柔而专注的目光,清晰得过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别过脸,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歪理邪说。”
但他的手,却慢慢从搭扣上放了下来,任由那条藏蓝色、坠着四叶草的手链,安安静静地圈在他的手腕上。
沈聿白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温柔地漫溢开来。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自己戴着同款手链的手,轻轻握住了裴燃同样戴着手链的手腕。
两只手,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在午后昏沉的光线里,靠在一起。银质的四叶草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又像是一个刚刚开始的、关于“希望”、“付出”、“爱”和“幸福”的,笨拙而虔诚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