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沈聿白!平时看着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笔记里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还克服一下?他克服个鬼!
他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又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本笔记,翻到下一页。
这次是功和能。沈聿白写道:「做功需要力,和在力的方向上移动距离。就像我给你补课,需要耐心(力),和你愿意听(移动距离)。希望这次考试,能看到‘功’的效果。」
裴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沈聿白的耐心,他是领教过的,无论他多不耐烦,多抓狂,沈聿白总能平静地、一遍又一遍地讲。而他……好像也确实,从最初的完全抗拒,到后来能勉强听进去一点,甚至……在图书馆,还试着去理解那些该死的三角函数。
这算……移动了距离吗?
他抿了抿唇,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继续往下翻。
笔记不厚,但涵盖了这半个学期的主要知识点。每一页,除了必要的公式和定义,旁边都有沈聿白那种带着点调侃、又莫名认真的“注解”。有的像是在提醒他易错点,有的像是在用他熟悉的东西打比方,还有的……像是在记录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琐碎又真实的小事。
裴燃一页一页地看着,速度很慢。那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符号和概念,在沈聿白这些“不正经”的注解映衬下,好像……没那么面目可憎了。甚至,有些地方,他看着看着,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沈聿白给他讲题时的样子,或者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看到“动量守恒”,旁边写着:「一个系统的总动量保持不变。就像我们,我靠近你,你躲开我,但总动量(关系)好像没变?(希望是在增加)」
裴燃:“……”
他耳朵尖有点热,赶紧翻页。
看到“电路”,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串联电路图,标注:「你是电源(总是有电,虽然有时候是负电),我是用电器(消耗你的电,希望能发光)。开关……在你手里。」
裴燃盯着那个“开关在你手里”,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合上笔记,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他把笔记扔回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在自己发烫的脸上。
操。沈聿白这个……这个……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着,又痒又麻,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沈聿白把他的笔记,写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情书”?还是夹杂着知识点和吐槽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记录?
这个认知让裴燃心跳失序,脸上热度久久不退。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冷风把他吹得打了个哆嗦,才关上窗户。他重新走回桌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几本笔记。
周二期中考试。
沈聿白说,希望看到“功”的效果。
裴燃盯着笔记封面看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次,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拿起手机,点开沈聿白的聊天框。
光标闪烁。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终,发过去一句:
「笔记,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发送。
几乎是立刻,沈聿白的回复就来了。
「沈聿白:?哪一页?」
裴燃看着那三个字和一个问号,能想象出沈聿白微微蹙眉、略带疑惑的样子。他咬了咬牙,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每一页!」
「不好好写笔记,乱写什么注解!还、还人身攻击!」
过了几秒。
「沈聿白:[笑]」
「沈聿白:注解是为了帮你理解。」
「沈聿白:有用吗?」
裴燃看着那句“有用吗”,手指僵在屏幕上。有用吗?好像……是有点用。至少,他看着那些注解,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看公式就头晕眼花,想撕书。
但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有个屁用!]
「净写些没用的!」
「沈聿白:嗯,没用。」
「沈聿白:那考试怎么办?」
裴燃又被噎住了。他瞪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瞪到沈聿白那张带着浅笑、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凉拌!」
「要你管!」
发完这条,他像是泄愤似的,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不再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翻到第一页,目光重新落在那行「力是相互的,你打别人,自己手也疼。(就像上次)」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用力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知道了!烦死了!」
写完后,他看着自己那狗爬一样的字迹,和沈聿白云流水般工整的字迹并列在一起,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他低下头,开始真正地、认真地,看起了笔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少年趴在桌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还会对着笔记上某处“注解”愣神,然后耳朵悄悄泛红。
周二就要期中考试了。
时间很紧。
但好像……也没那么令人绝望了。
因为有人,用这种笨拙又独特的方式,把那些枯燥的知识,和他并不算美好的生活,悄悄地联系在了一起。
并且,期待着看到功的效果。
裴燃想,他可能……考不了多好。
但至少,不能交白卷了。
不然,对不起沈聿白那本写满了“废话”的笔记,也对不起……他那句“等我”。
夜色渐深,小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